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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扫过李野离去的背影,心下倒是略略改观,这李野,倒不像寻常乡野村夫那般上不得台面,模样气度竟有几分看头,难怪能有贵妃那般品貌的妹妹。
李野一路行至客栈,正在大堂忙碌的双胞胎一抬头,见是他,先是习惯性地要打招呼,待看清他这一身只有在戏文里才见过的打扮,顿时瞠目结舌:“李、李捕头?您这,这是……”
“知书,达礼,凤遥在宫中当了贵妃,这客栈你们先照看着,有什么事就找衙门,我要赶在年前去京城,将孩子们带走了。要是吴娟胡搅蛮缠来闹别理,衙门的人会吓住她的。”
知书、达礼这对双胞胎伙计闻言,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贵妃娘娘?!
她们那个平日里算账精明,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笑起来眼儿弯弯的东家成了宫里的贵妃娘娘?!
而眼前这位他们熟悉的,时常来蹭饭,逗孩子的李捕头,竟摇身一变,穿了这身只有传说中锦衣卫大官才能穿的飞鱼服!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两个少女头晕目眩,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野没时间等她们慢慢消化,语气加快了些,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孩子们在后院?”
“在、在!”王婶都还懵着,一旁的豆子先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李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向后院。知书达礼面面相觑,慌忙跟上,腿脚都有些发软。
后院里阳光正好。八岁的丫丫遗传了父亲的好样貌,小小年纪已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正坐在小凳上,拿着一本破旧的千字文,一字一字地教
五岁的弟弟铁蛋认字。铁蛋长得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酷似其父,此刻正有些不耐烦,扭来扭去。
“丫丫,铁蛋。”李野唤道,声音放缓了许多。
两个孩子闻声抬头,顿时都愣住了。丫丫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睁大了眼睛看着仿佛脱胎换骨的父亲。铁蛋则直接跳了起来,指着李野:“爹!你变成戏台上的大将军了吗?好威风!”
李野心中一软,走上前,先弯腰捡起女儿的书,拍了拍灰,递还给她,然后才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又看向女儿,温声道:“丫丫,铁蛋,爹爹要带你们去京城,去见你们姑姑。以后我们就在京城安家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平静而肯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丫丫比弟弟懂事些,敏感地察觉到父亲的不同,小声问:“爹,我们哪有钱去京城?”
李野笑了笑,人靠衣装,那张俊脸显得生动夺目,“姑姑如今是贵妃娘娘了。我们去找她,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丫丫和铁蛋了。”
他说话间,跟着来的差役已经机灵地去屋里,将两个孩子本就不多的行李收拾成一个小包袱拿了出来。
李野站起身,一手牵起女儿,一手抱起儿子。铁蛋兴奋地搂着他的脖子,丫丫则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小脸上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对父亲的信任。
李野接过包袱,对客栈的人最后叮嘱道:“看好家。若有人来问,便说是京城李贵妃的产业,寻常人不敢生事。”他特意点了贵妃的名号,既是一种震慑,也是给这两个女孩子撑腰。
“是!大人放心!我们一定看好!”一旁边豆子挺起胸膛,激动又惶恐地保证。
李野不再多言,一手抱起铁蛋,一手牵着丫丫,转身向外走去。
客栈外,马车早已备好。李野将儿女安顿进铺着软垫的车厢,仔细掖好角落防止进风。丫丫扒着车窗,看着熟悉的客栈和追出来知书达礼,她有些不舍的小声问:“爹,我们还会回来吗?”
李野看着女儿稚嫩却已显清秀的小脸,心中微软,语气却坚定:“以后会回来,放心吧,我们家会越来越好。”
他放下车帘,翻身上马,回去接旨的地方,他也很了当,“公公,可以启程了。”
王敬瞥了一眼那辆青篷小车,嗯了一声。车队终于缓缓启动,离开了客栈,离开了梅龙镇。
李野骑在马上,最后一次回望那渐渐远去的镇子轮廓,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远走,带着儿女,去赴那一场泼天的富贵。
梅龙镇的李捕头已经留在了身后。从现在起,他是锦衣卫北镇抚使李野。前路漫漫,福祸未知,但他已别无选择。
京城
车队粼粼,碾过梅龙镇略显坑洼的土路,驶上官道后,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李野骑在马上,寒风刮过脸颊,却让他愈发清醒。
“姐姐,京城有多大?”
“姑姑住的房子是不是比客栈还大?”
“爹的新衣服真好看……”
孩子们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点点不安。
李野听着就有了笑意,泼天的富贵令人眩晕,但更实实在在的,是他终于有能力给儿女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希望的未来。女儿不必再寄人篱下,儿子不必再担心衣食,不必再像他一样,在这小镇里蹉跎一生。
这一切,都是妹妹凤遥挣来的。
想到妹妹,他心中的感慨更甚。她竟然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走到了这一步,贵妃,他以前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县令,简直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尊荣,又是怎样的险境。
他攥紧了缰绳,他不再是只需要顾好自己和小家的捕头了,他得尽快强大起来,成为妹妹在宫外的依仗,而不是拖累。
车厢里,丫丫和铁蛋起初还扒着车窗,新奇地看着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林。但困倦很快袭来,铁蛋率先歪在姐姐身边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丫丫小心地给弟弟盖好毯子,自己也依偎着,渐渐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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