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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野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奇珍异兽的皮毛装饰着墙壁,角落里堆着各式兵器、甲胄,甚至还有几幅显然出自皇帝亲笔,画风狂放的猛虎下山图。整个空间充满了一种混合着野性、奢靡与不羁的奇特气息。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却又带着恭敬:“回陛下,梅龙镇的酒肆,可没有陛下这儿的宝贝威风。”他目光小心地掠过那头真正的宝贝豹子。
“哈哈哈哈哈!”朱厚照显然被这话取悦了,大笑起来,随手将匕首扔到一旁的小几上,“说得对!那些老古板整天说朕玩物丧志,朕看他们是嫉妒朕这儿有趣!”他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坐!跟朕说说,北镇抚司那帮猢狲,没给你脸色看吧?”
李野谨慎地在那软榻边沿坐下,苦笑道:“陛下明鉴。他们自是恭敬的,只是衙门里积年的老规矩多,臣初来乍到,许多事还需慢慢摸索。”他没直接说被刁难,但意思已经到了。
朱厚照哼了一声,眼神里透出几分冷意:“朕就知道!一个个阳奉阴违的本事大得很!你不必怕他们,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朕倒要看看,谁敢给朕亲自提拔的人使绊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亲昵,“遇到硬茬子,或是挖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直接报给朕!不必经过那些繁琐程序!”
这话里的意味可就深了。这不仅是撑腰,更是暗示他可以成为皇帝直接伸向锦衣卫,更深层面的一只特别的手,拥有某种超然的权限。
李野心头一震,立刻道:“臣明白!必为陛下耳目,竭尽所能!”
“嗯。”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踢了踢靴子,“你妹妹总说朕胡闹,朕看这豹房就挺好,至少比紫禁城自在。以后常来,陪朕说说话,练练箭,比跟那些老头子吵架强多了。”
这时,玉爪似乎觉得被冷落了,站起身,踱步过来,巨大的头颅蹭了蹭朱厚照的手,然后那双兽瞳转向李野,带着审视。
李野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朱厚照却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豹子的头:“别怕,玉爪认得你身上的味儿,有朕在,它不敢造次。”他像是想起什么,促狭地眨眨眼,“不过比起你妹妹,它好像更怕凤遥些。”
李野:“……”他忽然觉得这豹子也挺不容易的。
在豹房的这番谈话,李野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皇帝,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他铺路,也为自己寻找一把好用的,新鲜的刀。
走出豹房时,李野的心情比进去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
他抬头,望了望被高墙分割的天空。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至少,他握刀的这只手,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权力最核心处的温度与力量。
而李凤遥去看了熊猫崽崽,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黑白熊崽正抱着一根嫩竹啃得正香。熊猫是猛兽,个头长得快,它又大了一圈,憨态可掬,黑白分明的皮毛像一只巨大的糯米团子,任谁看了心都要化开三分。
熊猫崽崽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立刻停下了啃竹子的动作,抬起头,湿漉漉的黑鼻子耸动着。它认得这个两脚兽!这个两脚兽每次来,都会有好吃的、甜甜的果子和特别嫩的竹笋!
它立刻发出类似羊叫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嗯嗯声,笨拙却迅速地朝着李凤遥的方向挪动过来,圆滚滚的身体像个毛绒团子在滚动。
然而,就在它快要靠近栅栏时,它停了下来,再次用力地嗅了嗅空气,那双原本显得无辜的黑白色圆眼里,有与其憨态不符的警惕。它从李凤遥身上,清晰地嗅到了另一股极其浓烈、极具压迫感的猛兽气息。而且这味道很新鲜,沾染得很深。
熊猫崽崽犹豫了一下,在权衡美食的诱惑和潜在的危险。但它很快又嗯嗯叫了起来,这个两脚兽虽然沾染了可怕大猫的味道,但本身依旧是那个无害且慷慨的金主。
它甚至人立起来,两只前爪扒在栅栏上,眼巴巴地望着李凤遥,试图用更萌的姿态换取好吃的。
李凤遥看着它这副憨态可掬又透着精明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明白这小东西的迟疑从何而来,她伸出手指,隔着栅栏虚点了点它的黑鼻子:“小东西,鼻子倒灵光。放心,那大猫不敢来抢你的食。”
她从身旁宫女提着的精致竹篮里,拿出一颗特意带来的、红艳艳的苹果。那熊猫崽崽的眼睛瞬间直了,急切地嗯嗯叫着,扒着栏杆往上蹭。
李凤遥故意慢条斯理地将苹果递过去,看着它用两只前爪迫不及待地抱住,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足地大口啃咬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警惕从未发生过。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毛茸茸的小兽大快朵颐,这深宫之中,人也好,兽也罢,生存之道无非如此。感知危险,权衡利弊,然后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这熊猫崽崽看似憨傻
,实则再明白不过。
她伸出手,隔着栅栏,摸了摸它柔软温暖的头顶。熊猫崽崽吃得正香,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未躲闪。
“好好长大吧。”李凤遥低语一句,不知是对熊猫说,还是对自己说。
——
年关将至,京城内外都透着一股辞旧迎新的忙碌气息。这一日,天光未大亮,一辆看似普通却用料极为扎实的青篷马车,在十数名便装精锐护卫的暗中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西苑。
车内,朱厚照一身富家公子打扮,兴致勃勃地撩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市井景象。李凤遥则穿着一身低调却不失精致的湖蓝色锦缎衣裙,外罩狐裘,依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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