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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林静微而言,这无疑是天降隆恩,将她
从深渊直接拉至云端,这份忠诚,经此一事,恐再无动摇。
对她来说,皇帝的金口玉言,无疑是为她这新收的人镀上了一层金身,也让六宫众人更加看清了承乾宫的圣眷与手段。
一石三鸟,不外如是。
李凤遥目送朱厚照又风风火火地离去,殿内重归宁静,只余熏笼中银炭细微的哔剥声。她转回身,目光落在依旧跪伏于地的林静微身上。
“皇上恩典,你也听到了。掌记一职,虽品阶不算极高,却掌宫内文书印信,传谕理事,非心腹不可任。如今你既得此位,便是承乾宫的脸面,更是皇上金口亲许的人,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谨慎。”
林静微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叩首,这一次,她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面,声音比方才更加沉稳坚定:“奴婢明白。娘娘的教诲,奴婢字字刻在心间。奴婢绝不敢忘娘娘救命之恩,亦不敢负皇上今日擢升之德。往后必当竭尽所能,为娘娘分忧解难。”
“起来吧。”李凤遥扶起她,“你的伤刚好,不必如此大礼。来顺,”
一直候在殿外的来顺立刻躬身进来:“奴婢在。”
“带林掌记去安顿下来,一应份例用度,皆按尚宫局掌记的规制,从承乾宫的份例里拨给她最好的。再去尚宫局和内府监将手续文书办妥,皇上金口玉言,让他们速速办理,不得延误。”李凤遥吩咐得条理清晰,“另外,挑两个稳妥的小宫女伺候林掌记起居。”
“是,娘娘。”来顺恭敬应下,心中暗叹贵妃娘娘手段果然厉害,不仅收了人心,更是借着皇上的势头,将人事安排得滴水不漏,直接把人牢牢按在了承乾宫的体系里。
林静微听着李凤遥的安排,鼻尖微酸。这不仅仅是给了她职位,更是给了她实打实的待遇和体面,连下人都配给了,这是真正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她再次敛衽行礼:“谢娘娘安排,奴婢,奴婢……”
“不必再多言谢。”李凤遥打断她,唇角噙着笑意,“本宫不看言辞,只看日后行事。年关将近,宫里事务繁杂,你既领了职,便早些熟悉起来。承乾宫的文书往来,年节赏赐记录核对,与其他各宫的文书交接,你先学着打理起来。”
这便是要立刻用她的意思了,林静微精神一振,她挺直了背脊,声音无比清晰有力:“是!奴婢遵命!定不负娘娘所托!”
来顺笑着上前:“林掌记,请随咱来吧。”
看着林静微随着来顺退下的背影,步伐虽缓却稳,李凤遥重新坐回暖榻,指尖拂过温热的茶盏边缘。
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粘在窗棂上,瞬间化成细小的水珠。
这枚棋子,已然落定。而且是一步由天子亲手镀了金边的活棋。
坤宁宫那位,怕是这个年都要过得不太舒心了。
李凤遥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也好,这宫里的年,若是太风平浪静,反倒无趣了。
朱厚照的口谕向来比正式的诏书跑得还快,不过半日功夫,皇上在承乾宫随口擢升一个获罪女史为尚宫局掌记的消息,就如一阵疾风,刮遍了宫闱的每个角落。
惊叹、嫉妒、揣测,种种情绪在暗地里涌动。然而,没等这消息彻底沉淀,太后那边便做出了反应。
次日清晨,李凤遥刚用过早膳,正听着林静微低声回禀承乾宫年节用度的初步核验情况,宫人便神色紧张地进来通报:“娘娘,慈宁宫的孙嬷嬷来了。”
李凤遥眉梢微挑,这位太后娘娘看来又来者不善啊,妃子那么多,怎么老跟她过不去?孙嬷嬷是其身边得力的老嬷嬷,等闲不会亲自到各宫走动。
“请进来。”
孙嬷嬷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穿着藏青色缎子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恭敬却疏离的笑容,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礼:“老奴给贵妃娘娘请安。”
“嬷嬷不必多礼,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李凤遥语气温和。
孙嬷嬷直起身,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侍立在李凤遥身侧,穿着崭新掌记服制的林静微,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回贵妃娘娘,太后娘娘今日晨起,听闻了一桩新鲜事,心下有些疑惑,特让老奴来问问娘娘。”
她略顿一顿,继续道:“太后娘娘说,这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选拔、升迁,自有祖宗定下的规矩和章程。须得资历、品行、考绩一一核验,方能逐级提拔,以示公允,亦防小人幸进,乱了宫闱法度。”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然明显。林静微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
李凤遥脸上笑容不变,这话说的,骂谁小人呢?“不知是何事扰了太后娘娘清静?”
孙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听说昨日皇上在娘娘这儿,擢升了一位姓林的女史为尚宫局掌记?太后娘娘的意思,皇上日理万机,或是怜惜娘娘,一时兴之所至开了金口。但后宫人事,关乎体制,终究还是得按规矩来。此女听闻先前还身涉毁损御物、冲撞小主的官司,这般骤然擢升高位,恐难以服众,也寒了那些谨守本分、辛苦多年的女官们的心。”
她虽未明说反对,但字字句句都在指责这擢升不合规矩,暗示林静微德不配位。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所有宫人都屏息垂头。
李凤遥静默片刻,然后轻笑一声,声音清脆,打破了僵局:“原来是为这事,劳太后挂心了。”
“嬷嬷回去回禀太后娘娘,皇上昨日确有此口谕。当时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听闻了玉如意一事的原委,深知林氏蒙受冤屈,其人性情坚毅,临危不乱,口齿清晰,是可造之材。皇上常言,宫中用人,贵在得宜,岂能因小人构陷便埋没了人才?这才特赐恩典,既是补偿其冤屈,亦是嘉奖其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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