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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瑟尔正好无事可干,闻言就跟着进去了。这间房子的构造和她家里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整洁程度却天差地别。一楼的客厅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箱子,沙发上扔着好几件斗篷大衣,茶几上还有一盘不知道放了几天的僵硬的饼干,海瑟尔想起她看到的那个精心打理的植物墙,严肃怀疑刚刚是不是敲错门了。
女人很快就回来了,她先迅速往嘴里塞了块甜饼,噎得喝了一大口桌上的冷茶,才嘟囔着说:“抱歉,我真的快饿死了,我忙到刚刚你按门铃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没吃饭了。哦对,我叫安娜威尔斯利,叫我安娜就好。”
海瑟尔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好奇:“十几个小时?你是在画画吗,我看你手上都是颜料。”
安娜光速解决完最后一口,才回答道:“没错,你想来看看吗?”
安娜领着海瑟尔来到二楼,她把二楼连着的两间客房和一间次卧打通了,连成了一个超大的画画工作室,对此她的说法是,几乎绝不会有人被邀请来她家里过夜。
安娜的画室比一楼的客厅看起来还要凌乱,主要原因是里面摆放了太多零零散散的画具、满地的颜料、一大堆植物盆栽和一张加长加宽的桌子。
海瑟尔走过去,她发现那张桌子上放的居然是一个一平米左右的植物标本,而且那并不是现在常见的普通植物,至少她在朗博恩的书房里那一大堆书中从未见到过。
安娜看到海瑟尔停留在标本面前,贴心的解释道:“这是一种稀有观赏植物,名叫巨芋,活体应该只能在贵族温室或者皇家植物园里看到。我之前就画过它,不过它有很多不同的品种,这应该是还没有展出过的一种,所以你肯定没见过。”
安娜又把她的画拿给海瑟尔看:“这是我昨天奋斗一晚上的结果,你看,现在总算是要收尾了。”
海瑟尔仔细看过去,那副画并不是完全按照标本来画的,应该是等比例复刻真实的活体植物。安娜的画技显然十分成熟,叶片的每一条纹路都栩栩如生。
“所以,你亲眼见过没有被做成标本的这种植物,对吗?”
安娜点头:“是的,不过那棵植物太大了,不好搬回家里照着画,就只能把标本带回来再结合之前的记忆画出来了。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很逼真?”
海瑟尔一时没有回答,她专注的低头,轻轻用手抚过画布空白的地方,一寸一寸的观察着这副画。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安娜一时有些走神。
“安娜,你看,这一块儿或许画的有点问题。”
安娜一下回过神,连忙凑过去:“啊!别吓我呀,要是画错了我
那位雇主肯定要打回来让我重新画的。”
海瑟尔诧异了一下,她还以为安娜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是因为爱好才画画的呢。要知道在这个限制重重的时代,能以画画为生的女性少之又少,而且这其中大多又出自底层,只能获得微薄的薪水,而安娜能住在这里显然有一定的财产。
“你画得很好,但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这份应该是象耳芋的标本,那么它叶柄基部与叶片连接的这个位置应该是呈v型凹缺的,而你画的却是平滑的弧线,或许是因为标本缩水后看得就不是特别明显了。”
安娜哀嚎一声:“惨了,那位的要求可严格了,要是真画错交过去她一定会来痛骂我一顿的。不过海瑟尔,你确定是v型的吗,虽然我有点记不清之前看到的活体是怎么样的了,不过这种植物我画过好几次,前几次都没被指出过有问题呀。哦对了,上次的标本还没还回去呢,我找给你看看。”
安娜从墙角的大柜子里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终于抽出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标本。
“你看,上面的标签也写的是“巨芋”,我清楚的记得我上次画的轮廓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叶片部分的细节有些区别。”
海瑟尔一拿到手,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原来这就是教科书上写的,十九世纪欧洲的植物学家普遍分不清海芋和象耳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把象耳芋当成更早发现的海芋的一种,只是体型更庞大。
在这一刻,教科书上那简短的一段附注仿佛活了过来,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出现在她的现实生活中。
重返伦敦7
“没错,这就是出现问题的关键。”海瑟尔把两个标本放在一起:“它们不单单是形态有区别,事实上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植物。你看,它们的叶脉也是有明显不一样的,你上次用的这个标本的叶脉是呈放射状均匀分布的,而现在这个,你看,它的主脉在v型凹缺处汇聚成硬结。而事实上,这个v型凹缺可导流雨水并集中分泌毒素,这里就是它的毒腺集中区。”
安娜扑在标本上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承认:“好吧,看来我确实忽略了不少细节。你说的我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总感觉确实很有道理的。不过我真的很好奇,连多萝西娅都没有发现它们是不同的种类,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安娜凑到海瑟尔面前,狐狸一样的眼睛锁定了她的脸,海瑟尔一时适应不了这个距离,慌忙后退了一步。
“我确实是个植物学爱好者,我想你也一样。”海瑟尔直觉安娜没有恶意:“不过多萝西娅是谁?”
安娜没有再追究下去,她转过身懒懒的瘫在沙发上,兴致勃勃的招手邀请海瑟尔一起坐下:“我可不是什么植物学爱好者!多萝西娅付我钱,我按照她的要求画画,就这么简单。不过你既然喜欢植物学,居然不知道多萝西娅吗?她的丈夫可是邱园实际的负责人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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