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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只剩下司延楷手指敲键盘的轻微“哒哒”声,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安稳的心跳。
棠溪眠望着那个伏案的背影,图书馆里那个熟悉的侧影又浮现在眼前。心里那股子没着没落的烦躁劲儿,竟然被这单调的敲击声一点点磨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好像混进了可可的香甜。
他重新拿起炭笔,抽了张新纸。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这次流畅多了。纸上渐渐现出司延楷的轮廓:微低着头,眉心因为专注而轻轻拧着,线条温柔地包裹着那个沉浸在屏幕微光里的人影。
过了好一会儿,司延楷才从一堆数字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习惯性地抬眼去找人。
棠溪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个一直蒙着布的大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盘,眼睛盯着画布,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司延楷的目光越过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边缘,落在了那个蒙着深灰色防尘布的硕大画架上。棠溪眠就站在它前面,背影显得有些紧绷,手里捏着调色板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空气里除了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似乎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等司延楷合上电脑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司延楷伸手按了按有点酸涩的脖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安静的画室里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棠溪眠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画好了?”
司延楷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棠溪眠身边,目光却落在对方沾着点点赭石色的侧脸上。
“嗯……算是吧。”棠溪眠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瞎画的,还没干透呢。”
“看看?”司延楷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点好奇,但更多的是耐心。他没有直接去掀那块布,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棠溪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放下调色板,手指捏住了防尘布粗糙的边缘,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向下一扯!
深灰色的布滑落,堆在画架脚下。
画布上,大片的、温暖的色彩瞬间撞入司延楷的眼底。
那不是写实的肖像,更像是一场关于光影和情绪的捕捉。背景是流动的、近乎抽象的暖橙和深蓝交织,如同黄昏与夜幕的交界。而画面的中心焦点,是他自己。
画中的“他”坐在图书馆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窗外是模糊成色块的校园树影。
他微低着头,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棠溪眠总说戴着显得特别“装模作样”,但画里却处理得恰到好处),眉头微蹙,嘴唇抿着,是司延楷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度专注时的神情。
光线从侧上方打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照亮了他握着笔的手指,甚至能看到指节微微用力的弧度。
画布上的颜料堆叠得很厚,笔触大胆而充满力量,带着棠溪眠特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却又精准地抓住了那份沉静、专注,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整个画面像一首无声的赞美诗,充满了生命力。
司延楷定定地站在画前,足足有好几秒钟,一句话也没说。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结了,惯常的冷静自持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粹的、被击中的怔忡。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框,仿佛在确认画中人是不是自己。
共度73
画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校园广播模糊的音乐声。
“……怎么样?”棠溪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他偷偷观察着司延楷的反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司延楷像是被他的声音唤醒,缓缓转过头,目光从画布移到了棠溪眠脸上。
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棠溪眠一时读不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夸张?为什么这么说?”
司延楷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像被砂纸磨过。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画室里暖黄的灯光下,他清晰地看到棠溪眠鼻尖上蹭到的一点柠檬黄颜料。
“嗯……”棠溪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结果把那点黄色抹开了一点,“就……感觉把你画得太……太……”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太柔和了?”
司延楷没接他这句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没有去碰触那幅画作,而是轻轻擦过棠溪眠鼻尖上那抹被晕开的柠檬黄。指尖温热,带着图书馆沾染的淡淡纸墨气。
“棠溪眠,”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郑重得让棠溪眠心尖一颤,“你这画的……是我吗?”
“废话!不是你还能是谁?”棠溪眠被他这问题弄得有点懵,也忘了紧张。
司延楷的目光又落回画上,嘴角慢慢、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浅淡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纯粹的惊叹和喜悦。
“哦,”他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再次看向棠溪眠,眼里的光几乎能把人灼伤,“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个样子的。你是不是给我套了十几米厚的滤镜?”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不过还是很帅的。”
“噗……”棠溪眠被他最后这句直白又有点笨拙的赞美逗笑了,刚才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得意,“废话!我画的还能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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