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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愧、同情、各种各样的情绪争先恐后涌上来,堵得他一句话说不出。
“我送送你。”小柳儿哽咽道,抬手抹了把眼泪:“走吧。”
秦落只知道要把萧衡带上船,见小柳儿这样也以为是真的送别,催促道:“快点的快点的,再磨磨唧唧你跟他一块走了算了。”他无意说中,黄玉良的脸白了又白,手悬在半空,嘴唇哆哆嗦嗦。
“小柳儿,你过来好么?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闻言小柳儿慢慢腾腾挪过去,秦落把脸转到一边。
“我东西搬不动,你帮帮我好不好?”黄玉良扯出一个笑,和他的长相一点都不搭,这会儿简直比哭还难看。他要说点什么肯定就走不了了,小柳儿被他气到,捶了他一下,却不重,随后拖着黄玉良装衣裳的布袋闷头往前走,几步把他甩在身后。
“小柳儿?”
她一抬头,蓦然发觉萧衡在她身前,有气无力叫了一声。
萧衡见她落寞,往茶馆里看去,只有二楼的一个小窗亮着灯。
“你们还回来吗?”她突然问。
回来吗?他其实对走不走都是一知半解的迷茫。
黄玉良扛着书匣,里头没什么书,他只是想走慢一点,然而还是装着气喘吁吁的样子:“累死我了——小柳儿,你不要站船边,危险,进去进去,我要上来了。”
他在那里擦汗,心里不断地想起周灵跟他说过的话:好好叫她跟他走是不可能的,不管怎么说,只要上了船,船是不会回头的。
船是不会回头的,他天天都在想这句话,想周灵的判断是否正确,毕竟那时小柳儿背对着她,看到她说“我不走”的人只有自己。
那个口型,那个表情。周灵最了解小柳儿没错,但,这样真的是对的吗?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她们两人的身影总是交替出现。
我、不、走。黄玉良打了个哆嗦,眼前出现一双小手。
小柳儿道:“慢死了,我帮你。”
黄玉良满脸堆笑:“好,好,你帮我。”
他就这样无防备地让了道,看小柳儿撸起袖子,蓄力一推,而后——啪嗒摔到了地上。
坏了坏了,他脸色一变,顿时紧张起来,刚要伸手去扶,小柳儿却一下坐起,打掉他的衣袖。摔得很重,她痛出了泪,怒视:“你骗我,一点都不重!”
“对不起对不起。”黄玉良简直要愧疚死了。
她先是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伤心,不顾及什么时候旁边是什么人,发泄一样地哭。黄玉良一会想替她擦了眼泪,一会想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但是小柳儿太过忘我,他原地踱步来来回回,滑稽得很。
萧衡扶住她,小柳儿跟他说了什么,最后叫他走开了,自己爬起来。
黄玉良马不停蹄跟上去,然而小柳儿再次打掉他要伸过来的手,神情倔强:“我说了帮你就是帮你,我自己搬。”
“好、好、你一定小心。”他还是担心,走在她旁边,一步一步护着,生怕她再受伤。
她把箱子搬到船头就没了力气,将东西放了下来,扯着黄玉良的衣袖大喘气。
“还好吗?有没有事?休息会?”
“你们有完没完?!”秦落从刚才就烦躁地要死,一个破箱子,他一边肩膀扛五个都不在话下,这两个弱鸡你推我推个什么劲,还不如一脚把他们都踹进去。
“秦落。”萧衡冷声,制止意味不言而喻。他以为是小柳儿和黄玉良感情深厚要多说会话,也就不允许秦落无礼。
黄玉良意识到他实在浪费了太久的时间,近乎是哄着小柳儿道:“时间不早了,你”
趁着光线暗小柳儿一脚将木匣踢进船,巨大的砰的一声,黄玉良话没说完便被吓了一跳,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感到一股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事发实在突然,黄玉良没反应过来,心跳剧烈无比,指尖都泛上刺骨的凉。小柳儿孤零零站在岸边,黄玉良却感觉离她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远。他听到小柳儿最后一句话是:“我也骗你了,我们扯平。”她说完笑了下,还有一句,他没听清是保重还是什么。
岸上的秦落见黄玉良终于上了船,简直喜不自胜,飞速解开了船绳。他和秦升提前安排了一个船夫立于另一侧的船头,听到秦落大喊“开船”之后就开始划桨。
不行!小柳儿没没上船!周灵要他一定带小柳儿走!不行!不行!停下来!停下来啊!
黄玉良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小柳儿越来越远之后急了,方才萧衡在他倒下之前及时将他扶住。此刻他软倒在萧衡怀里,腿脚用不上劲,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半个音节,只有无尽的气声和眼泪,想翻身过去告诉萧衡,却成了徒劳的挣扎。萧衡以为是他没办法接受,心下也泛起一阵悲伤,往船上看,小柳儿在朝他们挥手。
不要走!不要走!黄玉良又气又急,使劲蹬腿反倒叫自己一口气堵在胸间上不去下不来,后面箍着他的萧衡身体跟铁一样推不开。
岸边走远了,小柳儿走远了,一阵雾气泛上,丰州也走远了。
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萧衡见他渐渐平静下来,松了手,像是被巨大的感情,黄玉良的感情感染到,如梦初醒似的又看了一眼岸边。水面和陆地只剩一深一浅的交界线,那边的灯火,那边的人儿,都在一线天边。
黄玉良呆愣愣的,眼泪都流干了,一动不动躺在船中央。
阳错
那时候萧衡先行上了船,秦升站在高处,见着小柳儿真的跟在黄玉良后面,明白周灵没有诓他,那么接下来只需要等着黄玉良带小柳儿上船之后,秦落放绳就完事。这样简单的事情,他想不出来能有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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