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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令嘉瞬时红了脸,连忙解释:“小裴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位姑娘现下实在不便,还要请小裴大人稍稍回避片刻。”
厉嬷嬷不由得看她一眼。
好在主持这时赶到,打断了池边怪异的气氛,在辅国公府随行丫鬟嬷嬷们的帮忙下,阿离很快被送往了后院厢房。
离开前,她撑起虚弱的身子,怯懦的眼神悄悄朝裴邈看去,却在他看过来时又很快收回。
裴邈自然注意到这点,眼眸渐深。
不多时,阿离从昏迷中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边忧心忡忡的贺父。
贺父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又因常年在外奔波,操心太多,看上去更加苍老几分,两鬓也早生华发。
他今日因事被留于宫中,得知消息后很快赶了过来,见阿离这般模样心中自责不已。
“好孩子,还痛吗?”
几乎是在听见贺父声音的一瞬间,阿离就止不住想要流泪,她茫然地摸了摸眼皮,这大约是原身的情绪,她自己已有许久没体会过了。
书里的贺离是街坊眼里最懂事听话的孩子。
虽说从小没了娘,但从没见她哭过闹过,和她一般大的孩子还在爹娘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就能担起家中之事,最是省心不过。
阿离在心里叹了口气,连同即将掉落的眼泪一起,将自己整个人都依偎进贺父的怀抱。
贺父惊讶于女儿的突然亲近,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女儿瘦弱的脊背,安抚受了惊吓的阿离。
在他的印象里,女儿自小沉稳安静,性子内敛害羞,自己因妻子的离世对女儿常觉亏欠,但毕竟是男子,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或许也是因此,女儿比寻常小儿女要早慧懂事许多。
贺父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却又不知从何解起。
父女俩难得有这样亲近的时候,贺父心中百感交集。
“爹爹,女儿这次不慎落水,有一位小姐和一位公子救了我,不知她们可还在外边?女儿想要当面向她们道谢。”
话本里,贺离落水被救起后昏迷了数天,再醒来时已是天翻地覆,当日情形被各路人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实是不堪。
加之,话本里两人齐齐落水,裴邈却舍了许令嘉,救起了素未谋面的她,光天化日下二人肌肤相贴,好不亲密。
此情此景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一旁的许令嘉眼里,而后贺离受到的各种针对,也有她的一份力。
如今虽不会再像话本那般糟糕,但阿离还有些事需要去做。
“还有,父亲可否帮女儿传信给兄长,让他即刻回京。”
普济寺的后院特设有供香客休息的厢房,西院是普通香客暂住的,东院是达官贵人可用的。
东院最宽敞雅致的一间房内,厉嬷嬷接过小丫鬟捧来的干净衣裙为许令嘉换上,见自家小姐眼神仍呆呆的,便知她的全副心思都记挂在前院的裴邈身上。
厉嬷嬷将许令嘉腰间的碧绿丝绦一点点捋顺,见她脸色恢复红润,忍不住叹道:“方才池边人不少,小姐那般与丞相家二公子说话,实是不该。”
许令嘉并不接她的话,只拿眼瞧着窗外:“嬷嬷,好了吗?我还得出去呢。”
“没有。”厉嬷嬷板着脸把雀跃的许令嘉按了回去,“才刚上了药,太医说了小姐不应四处走动,宜多休息。”
正打算为许令嘉梳头的青枝见状噗嗤一笑:“平日里小姐总说我和兰翠怕嬷嬷,岂不知我们作为小姐的贴身侍女,自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许令嘉气得冲她扯了个鬼脸,啐道:“满屋里就数你的嘴最是刁蛮!”
厉嬷嬷知道许令嘉不爱听她唠叨裴邈的事情,吩咐小丫鬟将换下的脏衣物送回马车上,便换了话头:“小姐那身衣裳可是为了上巳节特意赶制的,今儿头回上身就搞得这样。”
“这冰蚕玉锦是国公爷月前才从东海带回来的,一共两匹,一匹献给了太后娘娘,一匹在姑娘这儿……”
厉嬷嬷并没有将话说透,凭它多珍惜的料子,国公府都供得起,但小姐今日是为了丞相府二公子才跟来的普济寺,还不慎落水受伤,这若是让国公爷知晓了,难免又要有一顿狂风暴雨。
听到辅国公的名字,许令嘉不忿的神情终于收敛起来。
辅国公许氏是本朝的开国功臣,功勋卓著。
可惜老国公子嗣单薄,膝下只得三个子女:国公夫人所出的嫡长女出嫁早亡,嫡子许令珹好容易长大成人,却素来体弱。
此后数年,国公府再无添丁之喜,直至老国公四十那年,府中姨娘才生下了许令嘉,这也是国公府最后一个孩子,八年后,老国公离世,许令珹承袭了爵位,便是现在的辅国公。
辅国公对这唯一的妹妹极为宠爱,事事有求必应,许令嘉也极为敬爱这位嫡长兄,可唯有许令嘉自己知晓,长兄对她好是一回事,管教也是不为外人所知的严厉。
只见方才还兴致勃勃的许令嘉顿时愁苦不已,却还是嘴硬道:“嬷嬷你专会戳人软肋,我这伤过几日便会好,到时只要嬷嬷不说,兄长怎会得知?”
厉嬷嬷见她这般便知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放缓了语气:“今日池边的动静……知晓小姐身份的可不在少数,国公爷岂有不知之理?”
许令嘉抱着的最后一丝侥幸落空了,本还想在离开前同裴邈说上几句话,怕也是不成了。
她支着手臂默默了许久,脑海中全是方才裴邈的俊逸模样,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正欲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句细微的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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