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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将在场几个人逗笑了,气氛因此倒轻松了些。
李卫挑着眉,也没推辞,一步三晃地走过去。可等执起刀,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腻手的鱼肉、血丝、鱼线,黏稠得恶心,还散发着腥气。他可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含着金汤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可走都走过来了,总不能再坐回去,咬了咬牙,索性将袖子挽上去一些,拿着刀就往下切。
“不对,不对,李大人这么个切法,这鱼肉下了锅,可是要煮烂了。”
胤禛坐在高座上,看着下面忙成一团乱的李卫。从来都是他折腾别人,现在被别人折腾成这样,不知道要怎么讨回来。
李卫已经被弄得很不耐烦,放下刀,抱着双臂在旁边看郑为礼如何下手。却见他拿过刀,三两下,去了鱼头,一切两半,再去鳍去尾,切片,不消片刻,一盘又鲜又嫩的鱼片就盛上了桌。手脚麻利的章为亮端过盘子,拿筷子将鱼片夹入锅里,再佐以香料和青菜,片刻,锅里鱼汤沸腾,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皇上,老臣厨艺不精,让皇上见笑了。”
郑为礼站着,亲自将鱼汤盛进碗里,又捞了几块鱼肉,恭恭敬敬地端过去。等伺候的奴婢试菜后,胤禛夹着尝了一口,入口倒是鲜嫩,称赞了几句。
“皇上,臣等是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皇上来啊。此地出刁民,皇上一来,扬州的官员心里就踏实多了。”
吕简说罢,章为亮和李春芳连声应和。
这时,李卫夹了一块鱼肉,却没吃,只啧啧地咂嘴,“皇上,臣倒是觉得,这做鱼之法,便如处事。不是其间人,就不懂得内里门道。就像刚才微臣不懂,胡乱下手,就没做好。所以这‘门道’二字,臣可得多向郑阁老学习才行。”
旁边的吕简闻言,一口汤没喝好,被呛得直咳嗽。郑为礼捋着胡须,笑吟吟地道:“‘门道’并非李大人所长,‘风月’二字必是李大人所好吧。今日不谈处事,只谈风月。李大人,跟老臣一起,敬皇上一杯如何?”
李卫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郑阁老是先帝爷时期的人物,做小辈的自然应该让一让。您先请吧。”他说完,随即又道,“其他几位大人也别拘着了,现在郑阁老要给皇上敬酒,你们理应陪着不是么?在这江南地界,你们才是一路人啊!”
话中带刺,几句话却点出其间端倪。
在场几个人顿时就安静了,面面相觑之后,一致看向对面席间的李卫。吕简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道:“李大人,就算你不将我等放在眼里,皇上在座,你好歹也该有所收敛。”
章为亮更是站起来,朝着上座拱手道:“启禀皇上,臣等好心招呼李大人,岂知他句句恶言、字字带刺,等同于嬉戏殿上,请皇上治他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李卫坐在席间,却是哼的一声笑了,“知府大人,你可知道何谓‘大不敬’之罪?”
章为亮哪里肯理他,梗着脖子,死活要个说法。胤禛淡淡地睨着眼,却是看向一侧的通判李春芳,“你该是熟记大清律例的,你来回答他的问题。”
李春芳没防备点到自己,有些惶恐地站起来,拱手道:“臣遵旨。”
他说完,面向李卫,开始背诵道:“所谓大不敬,是一曰谋反,二曰谋大逆,三曰谋叛,四曰谋恶逆,五曰不道……”
还没等他说完,李卫就不耐烦地打断,“得得得,也别几曰了。李通判对这些记得倒是很清楚啊,可单知道这些是不够的。身为通判,不仅要熟背大清律例,更要恪守四个字:忠君爱国。怎么李通判十年寒窗都白读了么!”
几句话,险些没将李春芳噎死过去。
此刻的局面,已经让在场的几位官员下不来台,偏偏挑事之人安稳在座。李卫喝了一口鱼汤,有些凉了,腥得慌,于是将汤匙放下,“这汤都已经凉了,郑阁老难道都没有别的东西么?就算再拮据,倘若是怠慢了皇上,也是得不偿失的吧。”
郑为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原本煞费苦心地将皇上请来,精心准备了宴席,到头来就这么被李卫弄得不痛快。吃无可吃,喝无好喝,不禁暗自恼恨为何要请这么一位丧门星来吃席。
等到午膳用罢,凉亭内便酒阑客散。
送走了皇上一行人,郑为礼疲惫不堪地往椅子上一坐,脸上连一丝笑模样都没有。而吕简出了郑府,兜了一圈,又走了回来,刚进门槛,就瞧见匆匆赶回来的知府章为亮,两人互相看一眼,俱是心照不宣。
花亭待客,内堂密谋。郑府的管事一见他二人,便将他们领进了内室。此时郑为礼正眯着眼睛假寐,听见脚步声,招了招手,让一旁捶腿的侍婢退下。
“阁老,那李卫也欺人太甚,刚刚在席间,全然不将我等放在眼里!”
郑为礼睁开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李卫就是皇上身边的一条狗,你见过汪汪叫的狗会咬人的么?若不是皇上让他出来叫唤,他有那个胆子么!”
“阁老,那您看皇上此次来江南,究竟意欲何为?”
吕简吃不准,还是问了出来。这时,章为亮眼尖地瞧见了桌上放着的一封拜帖,帖上还搁着一盘干果,当即扯了扯吕简的袖子。
名帖上,盖的是淮州知府的印信。
吕简看了,先是撇了撇嘴,等定睛一瞅,这才瞧出在那名帖上放着的,哪里是什么干果,盘子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精细,玉质温润,一看便知是极品。再看那盘里盛的,红的是玛瑙,绿的是翡翠,白的是珍珠。就连盘盏下的手托,也是沉香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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