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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唇边含笑,朝着她摆了摆手。
苏培盛早就等得不耐烦,见此,赶紧让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就飞驰而去。
等马车消失在视线中,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接下来要去哪儿呢?”莲心问。
其实她是很想回别院,人都走了,戏也唱完了。就算是粉墨登场的伶人,也该谢幕了。胤禛这时拉着她的手,手指捏了捏她的掌心,笑道:“跟着的人可都没散,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从他们踏入扬州的地方,尾随的眼睛就从来没断过。莲心叹了口气,觉得这帮人怎么就不知道累呢,他们在吃午膳的时候,那么香的味道,那些人不饿么?还是轮流着跟,几拨人轮换,真是比宫城里的巡视守卫还辛苦。
“那要不要甩掉他们?”莲心这样问,下意识就想回头去看。
胤禛伸手扳着她的头,将她的脸转过来向着自己,顺带着揉了揉她的发髻,“他们跟着,无非是想得到线索,若是现在就甩掉,以后就不好玩了,不如带着他们绕绕。”
莲心怔了一下,没听明白。
胤禛含笑看她,“扬州城里面可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头一次来,我带你去逛逛。”
莲心顿时来了精神,点点头。
两人十指相扣,也没乘马车,只沿着街道信步往前走。扬州她没来过,而他却是熟悉的,但热闹的市井之地他只听过,并没去过。两个人走哪儿算哪儿,竟也逛得十分惬意。有名的几处都没去,因为莲心想着要留给几日后打发那个郑家小姑娘,所以将好景致留在了后面。
这样逛完长街,在茶楼里听了段评弹,吃了些茶点,又赶上扬州城的夜市。回到别院里,已经是夜色阑珊。
蒋廷锡和田文镜拿着这几日送来的奏报,正在书房里面等着。胤禛拉着莲心的手,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让她先去休息。
莲心望着他的背影,望着望着,忽然觉得心里很暖很踏实。刚刚逛了一整天,自己都已经累得不行,而他的身上却仿佛还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可以用来承担,用来兼顾。或许,正是这力量支撑着大清江山,支撑着那座绮丽奢华的宫殿,同时也支撑着普天下黎民百姓的生计。
接下来的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带着郑婉足足逛了五日,几乎将整个扬州城都逛遍了,大明寺里求签,个园和何园里赏景色,瓜洲古渡凭吊,瘦西湖湖畔吃扬州小吃——那些随行的侍卫和奴婢从最开始的很多,逐渐减少至几个,直到第六日,郑家小姑娘就病倒了。
原因无他,是因为吃坏了东西。
结果本来要在十五日去八角楼吃席,就改到了十八日。郑婉窝在寝房里,一边喝着苦药,一边跟郑为礼细数着这几日的行程,以及皇上待自己有多么体贴、多么温和,甚至想着将来跟着皇上一起回宫,封赏品阶以后,不能回家,让祖父郑为礼一定要多去京城看她。
而就在郑婉生病的这几日,别院这边也没闲着,除了安置在杏花烟雨楼买回来的姑娘,还要开辟出来专门用以养鱼的荷塘。最近在花市买了很多鱼,又不想养在屋子里,因此要源引温水。
郑为礼因此特地叫了吕简,从扬州城里寻访能工巧匠,以讨皇上欢心。吕简又招呼了章为亮和李春芳等人,连着几日,都因为这件事情忙得不亦乐乎。
可知相逢否
(1)
大清早,江都县衙门内的公事不多,几个来得比较早的文职官吏就扯起了闲话。聊的话题无非是最近朝廷派人来核查灾民和征税的情况种种。一个身材精瘦的主簿说道,最近郑为礼郑阁老的府邸可是门庭若市,江南无论大大小小的官员,皆来拜会。本人不来的,也要遣门人将礼送到。真是端的让人羡慕。旁边的人纷纷点头,都说去哪儿烧香,都不如来扬州,供着这么一位朝廷昔日的要员,上有门子,内有通路的,没什么事办不成。
众人一下子又想起了郑府光花在家宴上的开销,就比江都县一年的赋税都多,不禁又是一阵唏嘘。不料话音未落,县令老爷后脚就走了进来。
县令陈必严今年刚好过了四十五岁,熬了几年却还是个从七品的芝麻官。主簿和录事几个人忙堆出笑脸过来寒暄。陈老爷上一眼下一眼地瞥了诸人一番,没好气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扯闲篇儿,要是给有心人听了去,小心你们的差事!”
县丞董方长得尖嘴猴腮,没什么大本事,除了精通逢迎拍马,就是会捞钱。闻言,多少有些揣度,“大老爷,我们的礼不是都送到郑阁老那儿了么,难道,您还是怕他保不住咱?”
“这事儿……怕是不好说。”
衙署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主簿程文远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地道:“老爷,您是怕,他保得住咱江都县这一亩三分地,却保不住江都县的人?”
陈必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董方摸着下巴,皱眉道:“大老爷,依我看,那周生和张元庆都已经死了,这死无对证的,谁还能再来说什么?再说,朝廷哪一年不得死上几个官员,也没看有过什么追究。”
陈必严瞪了他一眼,“你也会说周、张二人已经死了,死哪儿了?还不是在扬州城!还有那个郑怡呢,堂堂一个按察使,也死了,还就死在了我们江都县。你说若是上头派人下来查,第一个不得拿我开刀!”
程文远眼皮一抖,低下声音道:“郑怡是死在了暴民手里,老爷不是抓了一批,又杀了一批么。反正冤死的都已经冤死了,江都县依然是您的天下,您不说话,没人敢多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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