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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陵又道:“铜钱本就稀少,盗铸钱财之风横行,使得劣币冲入市场,百姓更要藏匿好钱,卿以为该如何呢?”
陈希元思考了一会儿,道:“铜钱短缺,不若开禁,听任百姓自铸钱。钱不足用,百姓不欲用钱,便取巧将钱币融成铜器,获利更多。若是开放民铸,百姓私藏之器,便会被用于铸钱。”
赵嘉陵哂笑一声:“铜料难得,铜价抬升。销毁铜器改铸为钱,其中价值岂能不变的?化器为财,说得倒是轻松。逐利是人的本性,开禁之后,小钱薄钱流通,铜钱俱是滥恶。”
陈希元面色微白,打了一个寒颤。
【钱荒的一个方面是铜矿难采,以及提炼效率不行嘛,只要宿主努力作任务,什么铜矿、银矿、金矿都会有的。】明君系统见缝插针画大饼。
吃不到嘴的东西赵嘉陵先不管,她看着底下战战兢兢的陈希元,心中很是得意。她最近刷“天书”上的议论刷到头昏脑涨,可不是白刷的。能让那侃侃而谈、自诩高才博望的陈希元无话可说,赵嘉陵心中哪能不升起得意来。
但更令她在意的还是谢兰藻的神色。
【终于为朕感到震惊了吧?!】
像是一股清爽之气贯通四肢百骸,浑身舒适飘飘然如登仙——
可赵嘉陵多少还是在意点形象的,不管心中如何肆意张狂,脸上努力着不显露分毫。她本来想说陈希元“目光短浅”,但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哪里有人能全知全能的?“短视”其实也未必,只是清高自傲的士人不在意罢了。当然她在看到“天书”的种种议论前,对此也不甚清楚。
赵嘉陵故作深沉地叹息,她站起身,背着手走下了台阶:“卿还需要读书啊,封丘不好,那便到史馆任史官吧。”等到印刷术推广后,需要刻印的书籍就多了。以陈希元的学养,做个统筹绰绰有余。人就得摆在该摆的位置,别想那么多不在自己职权内的事。况且,史馆修国史是个清要美职,能够堵住那些士人的嘴。谁不夸一声圣人宽仁啊!
陈希元脸色灰败,入宫前的意气高扬半点不存。她伏身拜谢道:“臣谢主隆恩。”
谢兰藻已从错愕中回神,耳畔旋即响起赵嘉陵的心声。
【以前都是朕被她们骂到哑口无言,现在终于轮到她说不出话来了。朕总算是猖狂了一回。】
谢兰藻:“……”猖狂是什么好词吗?
赵嘉陵没兴趣与陈希元相对,万一回过神来的她又有要骂人的话呢?赵嘉陵望着陈希元,又道:“卿等能安坐此地议论,全赖彼辈戍守边疆。鄙薄武人,是轻薄无义。”说着,也不等陈希元反驳,便示意她退下了,只留了谢兰藻在。
谢兰藻问:“陛下如何想到了短陌钱?”
赵嘉陵道:“自前朝时便已如此,太祖、太宗朝也不曾有良策。朕读书时候瞧见的,心想着任其自然倒也不失为缓解钱荒之法。与其禁人之必犯,不若从俗之所宜。敕令禁无可禁,不如使敕定官价,对私对官都有个标准。”2
谢兰藻没有全信,但此事合理,也没提出异议的必要。她垂眸恭声道:“臣谨遵陛下旨意。”
赵嘉陵留下谢兰藻却不是要与她说这些。
她道:“谢兰藻,抬头看着朕。”
谢兰藻没有半点惶恐,抬眸与赵嘉陵对视。
那清冽如雪还暗藏锋芒的视线,如今倒是温润如清泉水了。
“你输了哦。”赵嘉陵说。
话音落下,她再也压抑不住得意飞扬的心情,快活地笑了起来。
赵嘉陵走到谢兰藻的跟前,她双手背在身后,上身稍稍往前倾。眸光凝在谢兰藻的脸上,眼睛一眨不眨。
哪有什么未卜先知或者识人之明?她就是有亿点点记仇,被陈希元——不,应该说是谏官群体念叨烦了,只好拿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那帮人。反正“扣帽子”这事儿她也是有样学样,谏官们不是最喜欢“危言耸听”吗?
赌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陈希元堪用,谢兰藻无论如何都会将她调回长安来。
她需要可信任的帮手。旁人哪里比得上她母亲的学生知根知底,况且有旧恩在?
然而她赢了,她赢了!
赵嘉陵的内心疯狂地叫嚣着。
谢兰藻抬手抚了抚眉眼,耳边回荡着赵嘉陵毫不克制的心声,她吐了一口浊气,道:“臣服输。”顿了顿,她意有所指说,“陛下还是让人回到长安了。不过此举不甚妥当,史馆史官是个美称,士人风气如此,这么做,引人争相效仿又如何?”
“只是个使职而已,没有品秩。美则美,但是无大用。”赵嘉陵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陈希元原先为封丘令,可她既然挂冠归去了,那封丘令当然没她什么事了,吏部会重新选人。现在挂着史馆史官的名头,可是没有官秩,不算官吏正员。
“毕竟是清官。”谢兰藻道。史馆史官可是士人们都想做的美官,就算不带本官,对士人来说,那也不算差的。
赵嘉陵一愣,本朝多有士人挂冠离去,又被朝廷重新征召的。她皱了皱眉头,道:“卿说得也有道理。可是看我太祖、太宗朝,为示对士人的优容,都是这般做的。”
“可现在陛下要改制,就不能蹈袭旧事。”谢兰藻见赵嘉陵愿意思考这些,也便温声跟她说自己的想法,“师姐那边我会解释的。”本就是随意差遣的使职,没有下敕书,追回原先的打算也不是问题。
“是朕疏忽了。”赵嘉陵挠了挠头,沉默一会儿,她忽然问,“卿也觉得清浊重要吗?朕其实只是想着让史官归于史官,而不是一种升迁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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