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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藻啄了口酒,她道:“臣有话要说。”
赵嘉陵苦着脸:“可朕不想听。”
谢兰藻垂眸,语调变得恭谨:“那臣不说了。”
赵嘉陵一颗心像是乱蹦的兔子,她舔了舔唇,有些为难。看不出谢兰藻的异常不等于没异常,她这次拒绝了,那是不是谢兰藻以后都不愿意跟她倾诉了。到时候花前月下,她一个人吐衷肠,而谢兰藻只会沉默得像那无论前人如何封禅都不给半点回应的泰山——这真是一等一的恐怖画面啊。
【三三,你说朕该不该问?】
【这是宿主的事情。】
【唉,谢兰藻好不容易想要敞开心扉,朕却要因内心的胆怯合上那道门吗?她以后要将自己关在孤堡里,那不就是朕的罪过了吗?罢了,朕快乐与否只是小事,朕岂能让谢兰藻自闭?不就是狂风暴雨的摧残吗?】
系统的出没带来了赵嘉陵的心声。
谢兰藻眉梢动了动,在长长的一番剖白后,只剩下了千回百转的叹息声。
赵嘉陵咬了咬牙,故作坚强:“你说,朕受得住。”
按理说谢兰藻该单刀直入直接开门见山的,但对上赵嘉陵的脸上,不免心中一软。她递给赵嘉陵一根定海神针:“陛下,不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有吗?”赵嘉陵掖了掖额上的汗,她不承认。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但醉意染红了面颊,也不怕谢兰藻从中看出端倪。她眼睛紧紧盯着谢兰藻,“朕没有将你当大敌。”
谢兰藻说:“臣当初没有嫌弃陛下。”
赵嘉陵一怔,她心里舒爽了,但脸上还是带着点怅然,她抿了抿唇:“那你怎么不肯做我的女官?”
“臣是长公主之孙、宰相之女,您当年无心那个位置,臣若是做您的女官,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您现在能想明白吗?”谢兰藻道。她的理想是一回事,但后方推动着她前行的潮流更是不可忽略。彼时东宫与中山公主互相攀咬,先帝乐意见到“均衡”,然而对没有野心的公主而言是大不幸。
真是个好问题呢,赵嘉陵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低声道:“党于我。”其实不用等到现在,她登基后便渐渐地想明白了,可内心深处有小情绪,她强憋着气,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纾解口,然后忽略其余的事。
“你入了皇姐的府中,便不与我往来了,已经严峻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赵嘉陵的声音很轻。
“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谢兰藻道,她有自己的私心和野心,种种情绪交织,她与谁的感情都不算纯粹。
“你与我一道长大,与我更为亲近,进了皇姐府中,也未必能够博得皇姐全然的信任。所以你要斩断与过去的联系。”赵嘉陵喃喃道,这些思绪曾经也出现过,只是纷乱如麻,直接藏在了角落。如今借着酒意挑出来,她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清是欢喜还是伤心。“后来朝中风波不断,你要与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争,要应付朕带来的一些小麻烦,你……”
赵嘉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陛下带来的不算麻烦。”谢兰藻实话实说,像偷偷派暗卫送诗、霍霍她家豆苗的事,哪能跟朝堂上你死我活的斗争相比?
赵嘉陵喝了杯酒,闷闷道:“那朕还挺没用。”
谢兰藻:“……”
赵嘉陵想潇洒地一抹唇边酒痕,疏朗一笑。可事实上她只是勉强地支着脑袋,嘟囔似的说道:“朕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嗯?”
“谢兰藻,当初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朕?”
殿中倏然寂静了下来,良久后,是酒杯磕在小几上的脆响。
【怎么不说话了,太坏了谢兰藻,朕今日就要用眼泪淹死她。】
谢兰藻的神思被磕碰的动静惊回,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陛下有想过要臣的性命吗?”
赵嘉陵低头,她悻悻然道:“朕生气的时候嚷嚷过,但那不是朕的本意。那些佞臣没少在朕的耳边说你的坏话,可在朕的心中,谁也不及你。”她越说越是羞愧,不太看谢兰藻的神色。背上压着千钧力呐……脑袋稀里糊涂一阵,又找到一线清明她猛然间仰头瞪视谢兰藻,“是朕先问你的!”
谢兰藻深深地凝望着赵嘉陵:“臣只是希望您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
赵嘉陵:“可阴差阳错,朕做了一国之君。”她看着谢兰藻控诉道,“你不纯粹了,你默认了那种渐行渐远。”但她时不时闹一通的态度似乎也没法让她们维持儿时两小无猜的模样了,也不全然是谢兰藻的错过。
【世事让人无奈啊,朕大度,既往不咎了。君不见,昔日之人皆尘土……在她身边的除了朕,还有谁?呵!】
谢兰藻被那骤起的笑声噎了噎,一会儿后,她端起酒杯,朝着赵嘉陵拱了拱:“臣该罚。”
“要是能不长大就好了。”赵嘉陵很是感慨,“朕能趴在你背上到天荒地老。”
谢兰藻冷不丁道:“臣颠簸。”
心中的石块落了下去,心不乱蹦跶了,头也不晕了,释怀后的赵嘉陵又美滋滋地来卖弄自己的力量:“没关系,朕的手稳。朕甚至能背着你跨火烟呢。”
谢兰藻纠正道:“风俗中得自己跨过去的。”
赵嘉陵哼了哼:“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谢兰藻放下了酒盏,她别开脸避开陛下那双朦胧惺忪的醉眼。
她可能也是吃多了酒,做什么跟陛下争起婚俗来。
酒喝到尽兴后,两人便开始对弈。赵嘉陵一贯不是谢兰藻的对手,只好玩些少用点智计的“五星连珠”,这还要软磨硬泡让谢兰藻让子。有时候想要悔棋,随手抄起小狸奴往棋盘上一放……最后高高兴兴道“朕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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