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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冬】时之隙作者:药草之恋
镜池
很长时间以来,我都不明白桔梗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里只有常年冰寒的山脉,一望无际的雪白苍茫。山谷间积雪融成了圆圆的湖,终年安静地躺在那里,永远不会干涸也永远不会结冰,仿佛是介于水与冰一般泛着奇异的光。
雪妖们管它叫“镜池”,它也的确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我那些雪莲花的影子。
我最喜欢的是镜池的月夜。
当月亮从湖面上升起,水面浮动着银光。光影游走,镜子般的湖水在我面前闪烁,好像盛了满湖宝藏。我一朵一朵抚过湖岸边的雪莲,舒展开它们带着绒毛的花瓣,看月光给它们涂上耀眼的色泽。
我总是惦记着我那些花儿,生怕喜欢捣乱的雪妖冻坏了它们。那些个飘来荡去的小东西们常常惹得我不能安生,它们吵嚷着“花精,花精,我们来玩呀!”,在我睡着的时候洒我满身冰冷冷的白粒儿。
镜池只有我一个花精,却有那么多的雪妖,我唯一理会它们的时候,就是拼命挥着衣袖把它们从雪莲花上赶跑。
我就是在追着一窝小雪妖满山跑的时候遇上桔梗的。
那日漫天飞雪,白色的精灵转着圈围着我的雪莲跳舞。我冲它们嚷嚷,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打散。我于是跳起脚来披着满头乱发追着它们到处跑,我可不管这样是不是太疯癫了呢。新落的雪微溶就结成了冰,我滑倒,雪妖们便嬉笑。我忿忿地撑起身来,眼角却扫过一抹异样的鲜红。转头,我看见长发飘散的女子赤足站在雪地里。她身着鲜红艳丽的华服,那样明艳的红色却衬得她苍白的脸愈发血色全无。寒风吹得她的裙裾飞扬,我却丝毫看不出她是否感觉到冷。她的眼睛茫然地看过来,漆黑瞳孔有几分失真的迷离。
那一刻,我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她的神情里含着叫人窒息的绝望以至于好像她的呼吸都要被风带走了一样。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却是平和的。
她问我,你便是这儿的主人么?
我摇头。我说我只是一个花精。
她又问我可知道山谷的主人在哪里。我想了想,还是摇头。
“镜池没有主人。”我告诉她,“只有满山讨厌的雪妖。”
她微微一笑,走近我,她的身上有我不明白的奇异气息。
“我若在这里住下,可也会叫你讨厌?”她这么问。
我歪过头盯着她好看的眼睛:“可是没有人愿意住在这儿。”
她伸手抚摸我脑袋上乱蓬蓬的杂毛,指尖冰凉但我不厌恶这触感。
“那我便更要住这了。”她说,“我叫桔梗。你就当是多养了一样花儿好了。”
她这么说,我却莫名。我并不知道“桔梗”亦是花的名字。是啊,我是个花精,但我只认得这镜池边寥寥的雪莲罢了。
总之,她就在这里安顿下来。一夜之间,木石相构的精巧小筑凭空而至仿若天工。我知道她绝非寻常之人,不过因我素来不爱过问旁人的事,也就随她去了。她倒是时不时会帮衬着照料我那些雪莲,偶尔我闲得无趣也会上她那儿去转转。
我第一次去她那间小筑时,着实是被吓了一跳。满屋的芳芷椒兰,扑面是我从未闻过的幽香,那芬芳好像直窜进我身体里,一时我都感到晕晕乎乎了。
“你这是怎么弄的?”我盯着满屋花花绿绿半天才回过神来,桔梗站在一捧蓝莹莹的花丛间,脸上带着极浅的笑意。
“喜欢么?”她踏过地面盘根错节的枝桠走过来,“都是我好些年来收集到的花种,加上点玩耍用的法术,不过是闲来消遣的玩物罢了,与你这正牌花精的本事可不能比。”
我还有点晕晕的,晃了晃脑袋。这屋里虽满是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香气却丝毫不乱,花草的清甜香味下似乎还暗含着某样沉郁的底香。
“我泡了茶,要尝尝么?”她说,示意我窗边的案几,那上面一只圆乎乎的茶壶乌黑发亮,壶嘴还微微冒着气。
“你准备了两只杯子。”我拉开椅子坐下,伸手碰碰面前的茶杯,它便发出叮咚声响,“知道我会来?”
她不答,端起壶来倒茶。汁水倾覆的一瞬我才明白这屋中始终萦绕的暗香是从何而来。
“好香!”我叹道,抓过杯子一口饮下,滚烫了舌尖。
她笑着看我连连咳嗽,伸长舌头拼命扇凉。然后她伸出手指往我唇上轻轻一碰,我从嘴角到喉咙的灼痛感便立刻消失了。
“这么急可不好。”她道,“一盏好茶,抵得上十年尘梦呢。”
我可怜兮兮地揉着喉咙:“那我还是去做梦好了。”
她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杯子,慢慢收敛方才的笑容。
“其实,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备两个杯子的。”
她莫名地说了这么一句。
“对了,你叫什么?”她抬起头来时,神色已归复轻松平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摇摇头:“我没有名字。雪妖们都叫我‘花精’。”
她微微皱眉:“我可不喜欢这么叫你。这样吧,我来为你取个名儿,如何?”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若喜欢,那也好。反正,这儿也只有你会叫我吧。”
她偏过头想了想,眼中渐渐显出欢喜来:“‘彩鸾翔飞,墨音和鸣’。鸾音,这个名字可好?”
我道:“倒是挺好听的。”
她点头:“这也是‘佳音’之意呢。”
我渐渐便与她亲近了。镜池是这么荒凉的地方,放眼望去,除了冰雪便什么也没有。我不知道镜池外是什么样子的,对这个生长至今的地方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如果要说的话,我想我是喜欢桔梗的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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