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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是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凄惶尖利的哀叫。
窗户被推开的声音。来人一声不响拉起她发抖的身子拥进怀里。她颤抖地攀附上他温暖的身躯,长久的疑惧彷徨终是决堤。她嘶哑着嗓子颤声吐出那两个字:“……师,师哥。”
奈落一言不发地紧搂着她。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无声地啜泣。他安抚般轻拍着她的背脊,不知何时匕首已在他手中反着光。
他说“桔儿,我让你解脱吧。”
“你本就应该已经死了。在白灵山,被我们所有人逼死了。”
“那妖怪迷惑你,用毒计害你。你放心,师哥日后一定会杀了他,替你报仇的。”
“别怕,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师哥会让你、让你……”
他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手,脸上划过一丝凄凉的笑,匕首无力地滑落在地发出空落声响。
她在他怀中慢慢平复了呼吸。她缓缓抽身而出,静静地凝视着他。他感到她是隔着相当的距离在看着自己的,隔在他们中间的,是白灵苍莽的山林,是那片碧蓝渺远的天地,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平静岁月。
“师哥,忘了我吧。”她说。
猛地,他暴怒似的站起身来,面孔扭曲地怒吼:“我不能!我不会忘记,也不会放手!桔儿,你被那妖怪害得还不够吗?就算变成这样,你还是要选择他?!”
“师哥!”她厉声叫道,那一瞬他看见她乌黑长发倏地闪出银光,带了戾气的双眼映出诡谲的妖颜。
她粗重地喘息了下,再抬头已是那一脸无风无浪的死寂:“罢了,你还是走吧。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可不能保证你的性命。”
他恨恨地对她点头:“我会留好这条命,不劳你费心。”
窗户关上时那样干脆利落的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一并碎裂了。
那药剂便是在这个时刻出现的。
某日杀生丸撞开她紧闭的屋门,一贯平静淡漠的眼睛里竟明晃晃地闪动着欣喜。他大步奔至她身前握住她冰冷的手,那一副激动难掩的模样甚至有几分失态。
他带来了一碗药。一碗据说能抑制妖气的药。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药汁饮尽,她已感到浑身难以置信的轻松。
他亦舒了一口气,拥她在怀里。
在混沌杂乱中他们小心地找寻回归平衡的方法。足够长的一段时日里,她仿佛是恢复了,她的面色不再苍白如纸,笑意重现在她眼中。她又能伴在他的身旁,在案前几头,为他红袖添香。无事的时候,他喜欢看她坐在邀月庐里静静地沏茶,香气正浓。
白夜那天陪她在寝宫里下棋,侍女端着汤药进来,她随意地叫他们放下,心思还放在棋局上。
“姐姐喝的什么药?”白夜歪过头瞧去,桔梗不在意地瞥了瞥药碗,满不在乎地道:“你也知道我身子的状况,没有这药,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他端过药碗来细细瞧了瞧,神色骤变:“这药是哪来的?”
“杀生丸着人配制的。”她看了看他,“怎么了?”
白夜惶惶地站起身来:“我虽不大懂药理,但这、这药,桔儿姐姐,这里面肯定有醉心散啊!”
她心头猛烈一震。醉心散,名字虽美,却是一味药毒。它可以抑制妖怪的妖气使其顺服,然而如若长期服用,则会心神涣散,丧失本心,好像醉生梦死一般对世事都不在意,故曰“醉心”。
“白灵以前驱魔的时候不是用过这药么?姐姐你怎会没有察觉呢?!”
白夜的声音忽远忽近,她闭上眼,呼吸微微急促。
“是啊,”她低语着,“我怎么会,怎么会看不出……”
“桔儿姐姐……”白夜担忧地望着她,她缓缓地起身,拂开他想要搀扶她的手。
“你先走吧。”她直勾勾地望着眼前虚空,“走罢。”
那天晚些时候,杀生丸屏退旁人,来到桔梗的屋子。她听见门推动的声音,依然坐在里屋没有动。一会儿,珠帘掀开,男子身姿挺拔动作洒脱,熟络如行云流水般已坐到她身侧。
片刻的缄默后,她开口:“听说你打算出征东国了?”
他点头,傲然道:“他们一直向我挑衅,我就让他们明白自不量力的后果。”
桔梗转头向他,神情认真:“我要随你去。”
他看了看她,眉间有一丝倦怠:“你知道我这回不愿。”
简短的几个字,仿佛已把那横陈在他们面前的局面说尽了。他真正是厉害,哪怕他从未在她面前提及奈落一个字,她也从他此刻的神情语态里明白,他把一切都了然于心。
然而她只是望定了他:“这回我必须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头,长身而起走向外屋。
“早上的药你没喝,我叫人重新热了来。”他端着药碗走回来,神态坦然得叫她心冷。
她接过药碗,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不想喝。”她说,双唇微微颤抖。
他把手搭在她肩上,带着几近宠溺的温柔:“你不喝,等妖力发作的时候,又要伤心了。”
她不做声地盯着他,眼里已噙了泪:“你一定要我喝它么?”
他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宽慰似的笑了笑:“怎么,突然耍脾气了?实在不喜欢的话,叫人拿回去换些味道如何?”
她竭力忍住溢到眼眶的泪水,感到喉咙如燃烧般灼痛。她冲着视线里他模糊的身影笑了一下,一仰脖将药汁一饮而尽。
“不用了,没事。”她笑着说。
不过是醉生梦死,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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