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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们私下已经知晓,这清晏阁分明是为那些打算承接巢母的竞价香客准备的,怎么也不可能放他们这些人靠近。
陈松白佯装不知,合十做礼:“有劳师傅。”
没过多久,便见先前那前来阻拦的小僧人,带着另一位身着灰袍的僧人折返。
走在前面的那位僧人,陈松白几人看着眼熟——正是昨日在山门外,随同住持一起迎接他们的三名僧人之一。
“了寂师傅。”陈松白清了清嗓子,主动见礼。
了寂和尚看着要比先前的了尘还要年迈,脊背更加佝偻,但先前和小沙弥闲聊间,小沙弥分明提过了尘师伯才是同辈份中年纪最长的。
了寂和尚双手合十着,佝着背,头颅微低垂,视线却是向上抬着,就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脖颈无法抬起一般。
他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珠缓缓转动,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吊高的眼尾叫人无端看着感到一丝不自在,就仿佛被审视掂量着。
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沙砾摩擦:“诸位施主不喜竹幽院的偏静?难道是昨夜有人来打扰了诸位?”
陈松白顿了顿,听起来,昨晚了尘突然造访竹幽院的事,似乎并未知会其他僧人?
这不合常理。既起了疑心,更该让全寺僧人一道留意他们这群外来者才是。
而且这了寂和尚……听着倒像是在试探他们的口风。
这是在试探什么?试探……了尘?
陈松白一时间想不明白,他状若平常,不见端倪,只是笑笑说道:“先前也与这位小师傅说了,木屋穿风,夜里山风还是有些凉,所以想着能不能换个地方?”
“原来是这样。”了寂和尚缓缓说道,他平淡道,“那我便叫僧人为几位施主多拿几床被子吧,若是实在住不惯……”
他浑浊的眼珠定在陈松白脸上,慢悠悠道:“便莫要强求,或许是与敝寺缘浅,早些下山,方是自在。”
陈松白闻言目光微暗,他浅浅笑了笑,应声:“多谢了寂师傅。”
了寂和尚微微欠身做礼,他手中佛珠轻轻晃动了两下,抓住了临朗几人的注意。
临朗微眯起眼,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今天怎么一直不见了尘师傅的身影呢?”
了寂和尚闻言动作微微一滞,看向临朗,淡淡说道:“了尘师兄在静修,不见外客。施主若有事,可代为转达。”
“噢,倒是没事,随口一问。”临朗随意摆了摆手,神色如常。
了寂和尚的视线又在临朗身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在打量什么,过了几秒才最终转回去,佝偻着背,慢慢走远了。
旁边的年轻僧人直到了寂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才不着痕迹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也跟着垮塌下来些许,一声轻轻的腹鸣跟着响起,小僧人顿时脸上一热。
临朗将年轻僧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上前一步,并未靠得太近,声音放得温和舒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师傅,辛苦了。我看你方才似乎有些紧张?这位了寂师伯……平时很严格吗?”
小僧人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没、没有……”
“别紧张,就是闲聊。”临朗笑笑道,“我们初来寺中,昨天住持与了尘、了寂、了缘师傅一道来接待,对他们格外有些好奇而已。”
一旁阎川默默递给临朗一包没有拆封的素点心,这本是他看到了正午,一行人也没要去用饭的打算,便拿了几包点心,方便让他们垫垫肚子。
临朗看了一眼,弯弯嘴角接过,递给了对方:“一早起来忙到现在,小师傅还没用斋吧?这个不碍事,拿着垫垫。”
小僧人闻言看看临朗脸上温和的笑意,犹豫了一下,接过点心,道了声谢。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再无旁人,才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了寂师伯他……他管着戒律堂,平时就、就比较严肃。”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有师兄说,以前有师兄犯了错,被了寂师伯叫去‘静思’过,出来后人就有点……不一样了,变得呆滞迟钝,也不像以前那样爱和我们说笑打闹了。”
“反正,大家现在都默认,千万不能犯错,至少不能在了寂师伯面前犯错……”
小僧人嘀咕着,说着说着,意识到有些失言,忙止住话头,朝陈松白一行人道:“咳,那过会儿我便为诸位施主拿几床被子来。”
“有劳小师傅。”临朗没有再追问,只是目送他略显仓惶的背影离去,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也跟着转身走开。
直到寻了处僻静角落,周围不见僧人踪迹,几人才停下了脚步。
“各位前辈怎么看?”陈松白压低声音轻轻询问道,“这儿的僧人,有的似乎着实不怎么知情的样子。”
阚清皱皱眉头:“是有点奇怪,了尘昨夜出现在竹幽院,了寂却似乎不知了尘昨夜动向,但又有些起疑、来试探,这两人之间,怎么有种暗自较劲的感觉?”
“分而治之,层级分明。”阎川若有所思道,“核心如了尘,甚至是昨晚我们所见的那些举止诡异的僧人,都深陷巢母一事之中,外层的,如这些普通僧众,或被蒙蔽,或被威慑,只知按部就班行事。”
“至于了寂,就是维持这种秩序的看守,无差别地看管寺内发生的一切动向。”
临朗点点头,他手指轻敲身侧,思索道:“还记得先前小沙弥提到了尘几人关入房中后,再出来便像是变了个人?方才那年轻僧人又提犯戒的僧人被关戒律堂静思后,再出来也仿佛变了一个人。这两者间,必定有些联系……”
他话音刚落,阚清还未来得及接话,就听一阵突兀而尖锐的喧哗声冷不丁地从寺院大门方向传来,远处几个僧人匆匆跑了过去。
“走,去看看。”临朗当机立断,与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立刻调转方向,大步走向山门。
越靠近山门,那喧哗声便越清晰刺耳,其中一个大嗓门的男声尤为突出:“住持呢?我要见你们的住持!快让住持出来!”
“两位施主,清净之地请不要大肆喧哗,……”门口有僧人在竭力安抚。
“装什么不认识!”还是同一道声音,厉声打断了门口僧人的话,“我是孙淼!你们收钱的僧人出来!我有急事!性命攸关的急事!你们这不能光收了钱,却不干正事、不保售后!”
临朗几人已快步赶到山门前,眼前的景象让阚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喧嚷的是个中年男人,眼窝深陷,看起来似乎连着好几夜没睡一般,双眼通红,黑眼圈又大又重地坠在眼下,正拼命想推开拦路的僧人,他的手背、胳膊上不满了大小深浅不一的斑块,有的还裂开渗血。
而他身侧,则是一个抵着山门柱子,缓缓下滑的男人。
那人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脸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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