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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骛:“若是顺利,几日内就能回来。”
那不顺利就是回不来了,姜茹沉默许久,胸口闷闷的,只能告诉裴骛:“表哥,要是你回不来,我以后就没有亲人了。”
明明裴骛什么事都没有,她的眼睛还是被水蒙住了,姜茹泪眼汪汪:“你记住啊,一定要回来。”
裴骛一直没有答复,姜茹只能捏住他的手臂:“你听到没有?”
裴骛终于点了头。
姜茹亦步亦趋跟着他走出营帐,看着他去找了杨照义,人影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目光中,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她又在营帐口守了很久,久到全身被冷风吹得冰凉,久到宿卫礼貌地问她是不是有事,她才回到帐内。
快要天明时,姜茹终于听见了一些声响,马蹄声混着剑声唰唰,还有急匆匆跑动的声音,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姜茹坐直身子,听着帐外的跑动声持续了很久,心跳也扑通扑通,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这阵响动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姜茹按捺不住想要走出去看看,声音终于变小了,然后消失,再次归于平静。
他们出发了,姜茹没能入睡,睁眼到天明。
这日是个艳阳天,营地内不同往日那般喧闹,安静得出奇,姜茹去了后厨,几个厨娘都噤若寒蝉,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姜茹麻木地帮忙,烧了好几锅饼子,就坐在厨房外的木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手中的饼。
初春的太阳很暖,姜茹沐浴在阳光下,头顶被晒得发烫,身子却飕飕冒着冷气,时不时打一个颤,怎么都静不下心。
手心被抠出了好多印子,突然,手心一阵疼痛,姜茹低头看,见自己手心被自己抠破了,正在往外冒血,几乎是下意识的,姜茹竟然继续用手去抠,疼痛袭来的那一刻,姜茹猛然回神。
她拿出帕子按住伤口,鲜红的血立刻染红了帕子,姜茹又按了一会儿,伤口不再流血,她才看向自己的手心,血液已经干涸,凝结在手心,十分刺眼。
姜茹继续吃完了自己的饼。
打仗应该要打好几天,裴骛他们带了很多粮食去,他们后方也得支援上,姜茹只能一直一直烙饼子。
忙了一天,姜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帐内,这里没有裴骛生活过的气息,毕竟一来就被她给占了,连睹物思人都做不到。
姜茹很害怕裴骛会回不来,又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裴骛是活着的,而且在前世,北燕也是被打回去的,所以她应该放宽心。
可是真正经历时,她依旧无法盲目相信前世的结局,更无法置身事外冷静地思考。
姜茹这一夜依旧没睡,眼底熬得发青,有气无力地去后厨,被几个厨娘赶回来休息。
姜茹捏着怀里的玉佩,这是去年裴骛送给她的,勉强也能代表裴骛,她低声喃喃:“裴骛,你可千万要回来。”
心诚则灵,或许是她的许愿成真了,又过了一日,姜还在营帐内,就听见阵阵锣鼓鸣金,马上的士兵大喊:“我方大捷,北燕大军被追击十里,溃散奔逃。”
姜茹忙不迭跑出帐外,回来捷报的士兵们举着旗帜,手里的铜鼓还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睁大了眼,在原地呆愣了好久,才仿佛终于听懂了话。
大夏赢了。
后知后觉的喜悦,姜茹想冲过去问问裴骛有没有回来,但她没有去,而是急急忙忙跑到营地入口,站在裴骛回来的必经之路等待裴骛。
几日以来的担忧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姜茹按捺不住,来回转了好几圈,总算听见了自远方传来的马蹄声。
姜茹往前走了几步,张望着回来的大军,人未到马蹄声先至,又等了一会儿,姜茹总算看见了远方的黑点。
姜茹心里激动不已,跺跺脚,笑容洋溢在脸上,是难以止住的笑容。
终于,远方的队伍走近了,姜茹老远就看见了走在最前方的裴骛,身旁的所有人都只成了虚影,只能看见裴骛了。
姜茹忍不住跳起来朝他挥手,顾不得别人能不能听见,也顾不得别人会不会笑她和裴骛,她只想朝裴骛挥手。
裴骛好像也看到她了,最前排的马突然奔跑起来,以很快的速度朝姜茹奔来,马奔跑时掀起卷卷灰尘,快到身前时,马的步子才终于放缓,走到了姜茹面前。
裴骛翻身下马,一身铠甲泛着冷光,姜茹难以克制激动,这几天的担忧与想念终于能有落处,鼻子泛着酸,她扑到了裴骛怀中。
裴骛的眸子原先是有些冷的,漆黑得看不清情绪,可是看见她的那一刻,如冰雪划开,瞬间变成了温柔和煦的暖阳。
裴骛身上的铠甲很冷,很硬,没办法直接抱到裴骛,更不能摸到裴骛身上的温度。
姜茹摸到了铠甲上硬硬的甲札,还闻到了裴骛身上的血腥气,甚至抬头时,还看见了裴骛下巴上的血。
目光落在裴骛的下颌,他的甲札上也有血,怕他身上有伤被自己没轻没重碰到,姜茹连忙收手,不敢再抱裴骛了,又后退一步:“你受伤了?”
她从上到下打量裴骛,因为焦急,声音甚至有些磕绊:“你哪里伤了,伤得重吗?”
裴骛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几乎是姜茹问话的同时,他也问姜茹:“你没有好好睡觉吗?”
两人声音重合,互相都听不到对方的问话了,只顾着担忧对方。
被姜茹抱住了那一刻,裴骛看见了姜茹泛红的鼻尖,眼眶里的血丝,还有眼底的乌青,甚至脸颊上的肉都消瘦了。
想过姜茹会不好好睡觉,也不好好吃饭,可是真正看见姜茹的那一刻,心疼就难以抑制地上涨,他只能先安慰姜茹:“没有受伤,血不是我的。”
也怪他,没有想到姜茹看见他身上的血会多想,让姜茹伤心了。
矩州干冷,即便如今入春了,姜茹的脸也被矩州的风吹得泛红,姜茹还哭了,再哭下去,脸或许就要皴裂,裴骛想从怀中摸出一个帕子给姜茹擦,却怎么也摸不到。
好在他的手还算干净,裴骛伸手,粗糙的手指很小心地在姜茹脸颊蹭了一下,或许是他的手太粗糙了,姜茹脸上的泪确实被擦掉了,但是脸颊也被他蹭红了。
裴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似乎开始怀疑人生,若说姜茹的脸刚才只是带着泪,现在被他一擦,似乎变得更狼狈了。
指尖似乎还残存着一点湿润,裴骛捻了一下,他轻声说:“别哭。”
姜茹仰着头,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哭了,她吸了吸鼻子:“我没哭。”
此时,跟在裴骛身后的大军也相继停在营外,最前排的杨照义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还带着那么一点八卦的意思:“姜小娘子也是性情中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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