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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姜茹手上的伤口时,她猜测姜茹和裴骛起了冲突,就守在姜茹身边,生怕姜茹做出什么傻事。
然而,姜茹睁开眼后,只空洞地看了一眼宋姝,什么也没有问。
也许是昨夜已经伤心过,姜茹已经哭不太出来,嗓子像火烧一样疼,说不出话,宋姝连忙给她递了杯水,姜茹一口气喝完,才用自己虚弱的语气问:“我们到哪儿了。”
宋姝回答:“已经快到颖昌府了。”
姜茹闭上眼,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几分血色,她有气无力地道:“他又骗我。”
这个骗她的人当然就是裴骛,裴骛定是狠下心要送她走,她现在赶回去,结果还是再次被送走。
姜茹知道自己现在跟着裴骛是在添乱,可是她很怕裴骛再次骗她,更怕裴骛死。
“死”这个字,姜茹一直觉得没什么可怕,可是放在裴骛身上,姜茹开始逃避,不敢直面。
姜茹不确定前世有没有过这回事,她只知道裴骛现在的情况很惊险,所以裴骛要送她走,他怕姜茹死,却不怕自己死。
这时,宋姝递过来一个饼子,安慰般拍拍她没有受伤的手:“先吃点吧。”
肚子是饿的,可是情绪上头,姜茹止不住犯恶心,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宋姝叹了一声:“你表哥毕竟是朝廷的官,若是一声不吭就走,皇帝必然震怒,到时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给找出来的。”
“我倒是觉得你表哥做得对,先送走你,他也能大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然若是谁对你下手,反而是掣肘。”
这个道理姜茹是明白的,她昨夜太过激动,又恨裴骛骗她,加之担心裴骛才会冲动。
甚至到了现在,她也还是冲动地想回去找裴骛。
姜茹是个人,她做不到理智战胜情感,没办法理性分析,更不能在裴骛有危险时撒手离开,姜茹放空地看着前方的一点,喃喃道:“我和裴骛决裂了。”
宋姝没听清:“什么?”
姜茹认真地告诉她:“我不会原谅裴骛的,他今日这样对我,以后还会这样,我再也不会信他半句话。”
宋姝唯有将饼子往前递:“吃一口吧。”
这样赌气的话,待姜茹再次见到裴骛就会全然忘却,毕竟没有什么能比活着更好,可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裴骛能活着回来。
宋姝不敢做多的设想,宋平章如今都生死未卜,裴骛就更不好说,她不敢提醒姜茹这件事,怕姜茹要回去送命。
马车日夜兼程,几日后,抵达唐州的一处村庄。
这处宅子离民居远,他们的出现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宅子老旧,姜茹躺在木床上,偶尔也会想到在金州的破旧土房子,房子虽破,他们依旧过得很美好。
可是现在,裴骛拥有了太多,反而没有曾经那样最纯真的快乐,那时候才是没有任何功利的开心。
远在几百里外的汴京,还是不怎么太平。
姜茹离开的后两日,御街的尚书左丞府邸走水,大火烧了一夜,烧死了左丞的远房表妹,尸骨无存。
裴大人悲悸不已,承受不住哀痛,竟卧病在床。
很快,裴骛上书告假,要为表妹服丧三月,朝中之事暂且都交给他人。
这场火起得突然,所有人都只能私下感慨红颜薄命,当着裴骛的面就只能予以安慰,叫他不要太过伤心,从入殓到下葬共七日,来宋府的人都没停过。
这其中,最不肯相信的尤其是那几位认识姜茹的官员,比如郑秋鸿等人,若说其他人都只是象征性流两滴泪水,他们是真真实实地为姜茹哭过。
可是即便心里再不好受,除了哭灵,他们面上却不能展现太多,不然裴骛也容易被影响,他原本就气若游丝,好友都担心他会直接随姜茹而去。
其余时间,他们为姜茹烧了纸,还留在府中帮了几日的忙。
裴骛这些天每露面都穿着白色素衣,表妹去世,他穿着缌麻衣裳,面容白得毫无血色,如游魂一般,众人都劝他好好休息,可第二天,裴骛依旧顶着那仿佛命不久矣的病弱样子出现,实在叫人拿他没办法。
连着几日,裴骛都好像行尸走肉,第六日晚,一个不速之客来到裴府。
夜里无人拜访,整个府内都显得阴森森,目之所及都是白布,似有阴风阵阵,若是胆小的,站在这院中恐怕都要害怕,疑心会闹鬼。
所以踏入院中的人就格外显眼,他穿着一身浅色衣裳,站在烧毁的房屋前看着这烧得不能再破的废墟。
焦味久久不散,屋内的东西都烧成黑色碎屑,倒下的房梁和瓦块都堆得乱七八糟,皇帝站在这处破败的房屋前,仿佛不敢相信那样:“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师兄,姜姐姐应该已经跑出去了。”
裴骛冷静地告诉皇帝:“表妹已经走了,官家莫要再说这些话。”
皇帝哪里听得进去,他不顾下属的阻拦,直直便往里冲进去,他用自己稚嫩的手去翻屋内的破旧的碎土和碎砖瓦,焦灰四起,他被呛得直咳嗽,手指被翻得破了他也完全不在意。
鲜血混着黑色焦土将他的手染得模糊,他在废墟中徒劳地翻找,朝身后的下属大喊:“愣着做什么?都过来找。”
下属只能无奈上前,都用手翻找着这片焦黑的废墟。
裴骛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他,真是稀奇,这样冷心冷血的皇帝,竟然肯亲手找姜茹的尸骨。
翻找了几个时辰,眼看着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皇帝终于将这一块地盘都翻过,他的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可他仿佛已经忘记了痛,完全不在意脏污,就这么坐在焦土中。
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遍布红血丝,眼睛睁得很大,不敢面对现实,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无措。
许久,他站起身,因为脚滑摔倒,他的脚卡在石块中,扭伤了脚。
下属立刻上前扶他,把他从石块里扶出来,他就拖着瘸了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裴骛,脸上满是愤怒,用自己焦黑的手按在裴骛的手臂上摇晃着他:“我没有说过要姜茹的命,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告诉我!”
可笑的是,若是姜茹当真“活着”,在真正需要的时候,皇帝会毫不犹豫地对姜茹动手,只要能够威胁裴骛,他甚至可以不惜杀掉姜茹。
可是姜茹真的死了,他又会痛苦、后悔、惺惺作态,就如同宋平章,需要的时候一口一个老师,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一脚踢开,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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