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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骛的靴是黑色的,被她一踩就多了个灰扑扑的脚印,她还想再踩,裴骛扭头看她一眼,像是求饶,姜茹才作罢。
宴上的菜都是精挑细选的,味道自然也相当不错,这一路上,他们都是吃干粮,很少能吃上这样的热菜,如今吃到这样热气腾腾又美味的饭菜,姜茹都多添了一碗饭。
而裴骛也抵不住吴常知的热情,和他喝了两杯酒,裴骛酒量不好,常年行军的谢均就派上了用场,他酒量好,最厉害的时候能喝趴一桌人,于是谢均出手帮裴骛解决了吴常知。
宴会结束时,吴常知都是被自家小厮给抬回去的。
人一走,姜茹就立刻拽住了裴骛的袖子兴师问罪:“你什么意思,我明明比你小,怎么就成你表姑了?”
裴骛喝过酒,反应迟钝了些,先是看了眼姜茹抓着他袖子的手,又看了眼已经快要走出包厢的众人,才慢吞吞解释:“方才不好改口。”
他“表”这个字都说出来了,再改口就显得刻意,那时又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就只能说一个“表姑”。
可是无端成了裴骛的长辈,姜茹怎么都觉得别扭,甚至于刚才吴常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叫她一个小姑娘表姑,姜茹就更觉得不自在。
她越想越气,又忍不住掐了裴骛一下:“你这个书呆子,你就算是说我是你表姐都好啊,为什么要说我是你表姑,表姑真的很难听,而且真的很显我老。”
她重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刚过十八岁,不想给别人当姑姑。
姜茹掐得都不重,裴骛却蹙起眉,眼睛里飞快积蓄起水雾:“疼。”
姜茹下意识松手:“我没用力啊。”
松完手,发现裴骛眼底的水雾立刻消散,才发现裴骛是装的,又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你怎么回事,和谁学的?”
以前可从来不会说谎,更不会学这种绿茶行为,和谢均待了些日子竟学会了这些手段。
或许是和谢均日日骑马,两人已经握手言和,尤其是谢均,时不时找裴骛说些小话,有时候两人还会在一起练武,关系可好了呢。
所以裴骛现在每每做出不符合他性子的行为,就一定是跟谢均学的,姜茹正想再训他两句,裴骛就垂下睫毛:“可是真的疼。”
他穿的是宽袖,姜茹捋起他的袖子,她掐的两下没怎么用力,裴骛的手臂就只有一点点红,亏她检查得早,再晚些恐怕拿放大镜都看不见。
她试着掐一下自己,完全没感觉,怀疑裴骛说谎又没证据,他又用那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姜茹到底是抵不过,不怎么走心地揉揉裴骛的手臂:“好了吧。”
这回,裴骛终于点头:“不疼了。”
真是金贵,就这么掐一下还要姜茹哄,姜茹索性抓着裴骛的袖子:“你还没道歉呢,你说我是你表姑的事情。”
裴骛很熟练:“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往后姜茹都会被称作裴骛的表姑,她郁闷地咬牙,想到这个称呼就全身鸡皮疙瘩,决定让裴骛也不好受,提醒他:“若是你和我在一起了,别人都知道你和你表姑在恋爱。”
和表妹恋爱听起来很是浪漫小说,和表姑恋爱听起来就很像伦理大戏。
姜茹不知道怎么形容,气得又踢裴骛一脚:“你讨厌死了。”
木已成舟,她现在总不能去告诉吴常知,说她不是裴骛的表姑,而是他的表妹,哪有这样的道理。
姜茹踢完就要往包厢外走,衣袖突然被轻轻扯了扯,裴骛在她身后很小声地问:“你又讨厌我了吗?”
姜茹脚步停顿,很多她以为是气话的话裴骛总是会当真,忽略她的语气,只听到她说“讨厌自己。”
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等他清醒了再骂也不迟,姜茹无声叹气,转过身认真地告诉裴骛:“没有讨厌你。”
想了想,她又补充:“以后我再说讨厌,都只是撒气,你懂吗?不是真的讨厌你。”
裴骛似懂非懂,只要听见她不说讨厌自己,他就立刻灿烂起来,乖乖地拉着姜茹的袖子,点头:“好。”
他还扯着自己的袖子,等会儿出门还要见人,姜茹就把裴骛的袖子从自己的手上扒拉下去,低声提醒他:“还有人呢。”
醉了的裴骛哪里听得懂,只是本能地又抓住姜茹的袖子,几次过后,姜茹无奈地把他从自己手上摘下去,快步离开裴骛。
裴骛无辜地站在原地,可怜巴巴地停顿一会儿,姜茹跑出去了,还不肯来拉他,裴骛站在原地,顿时感觉天塌了。
不多时,姜茹又认命地回来了,她抓住裴骛的袖子,裴骛总算肯挪动步子,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包厢。
两人一前一后,宋平章等人早已经坐上了马车,终于两人磨磨蹭蹭地出来了,谢均看他们像看好戏地偷笑,姜茹毫不留情地把裴骛推给谢均,言简意赅地道:“他醉了,你扶一下。”
谢均纳闷地接住裴骛:“你不是才喝了两杯?”
谢均喝的比他多好几倍,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裴骛竟然醉了?
谢均揶揄地靠近裴骛:“你不会在装醉吧,故意叫你表妹心软?”
裴骛镇静地看了他一眼,谢均看他步伐稳健,眼神清明,笃定道:“你果然是装的。”
一般来说,肤色白的人喝酒更容易上脸,裴骛的脸却连半点红都没有,不是装的还能是什么。
谢均稀奇地从上到下打量他:“你学得很快啊,这么快就会装了,这样下去,你表妹原谅你指日可待啊。”
裴骛轻飘飘看他一眼,从谢均的禁锢中脱身,转身就要朝姜茹的马车跑,眼看着一只脚都要上去了,谢均连忙几步追上,抓着裴骛的袖子把他给抓了下来。
裴骛被他“拎”走,不满道:“你干什么?”
喝醉的裴骛力气大又不听话,谢均废了好大力才把他拖回他们该坐的马车:“你一个大男人跟过去凑什么热闹。”
无法再靠近姜茹,姜茹他们的马车还毫不留情地走远,裴骛气闷地坐好,用很不善的眼神看着谢均。
谢均被他盯得发毛:“看什么看,我都是为你好。”
裴骛却完全没有要收回视线的意思,还继续用看仇人一样的目光看他,谢均小声嘀咕:“现在信你是真的醉了。”
潭州地方小,他们住的府邸是前任知州住的宅子,这宅子在潭州算是大的,可比起当初在汴京的宋府就实在小了不少,连宋府的后院都不及,甚至比裴骛和姜茹最后住的宅子都小,只是个二进四合院。
有宋平章这个长辈在,他自然是要住正房,裴骛和谢均就占了正房的另外两间,姜茹和宋姝住两边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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