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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她又道:“你也叫我一声母亲,我好歹得提醒你,提前将张先生请来。”
许繁音越发糊涂,她想细问,院门内进来个婢女道:“夫人,晋小郡王来了。”
“他怎么还来!”周氏分外惊讶,飞快瞥了许繁音一眼,没有说别的,继续听那婢女耳语,“来见大老爷的?这会儿不见客……算了,更衣,我先去答应一番。”
周氏吩咐奶娘将沈婵抱下去,又对其他人示意催许繁音走,自己则款款出门了。
许繁音自然也不会在长房多待,走到大花园,她实在憋不住了:“书香,我看你也是心事重重,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书香眼睛四处乱瞟,不答话:“少夫人走了快一天了,晌午的汤药也没吃,咱们快回菽园吧。”
她这样子指定有事儿,许繁音干脆道:“说吧,你知道你不说我会一直问。”
书香咬着唇,面颊慢慢浮起哀色:“大老爷因为先夫人的事,每年都会在今日责罚公子。”
-
梅园。
沈靖沈微父子两人屏了下人跟随,走到园后一处小屋,推门进去,里间陈设布置十分温馨,床帐顶还挂着一串通草花风铎,坠着琉璃叮叮当当作响。
隔着一道屏风,正堂则被布置成了祠堂模样,中央靠墙摆着一张大紫檀祭桌,上面摆着没有名姓的空白牌位,还有一条铁制长鞭。
沈靖先是点烛烧香祭拜,而后拿起了那条长鞭,问:“什么时辰了?”
沈微绯袍在身不能跪拜,对着牌位躬身揖手行礼,在堂中道:“快至酉时。”
“差不多了,开始吧。”沈靖说完,沈微便木然将身上绯袍除去,他想上前祭拜,被沈靖阻止:“你一身中衣不体面,不合适拜你母亲。”
沈微没有多言,膝盖触地跪了下去,将上身中衣除去,漏出一身劲峭筋骨,也露出背后层层叠叠的陈年旧伤。
沈靖在他身后扬手,重重一鞭挞下,旧伤立刻被新伤代替,血肉模糊。
沈微身形晃了晃,眉都未皱一下。
沈靖继续挥鞭,二十年间头一次,在父对子的惩罚中张口说话:“今日不仅是替你的母亲教训你,更是对你身为外臣却私会太子、利用职权欺上瞒下的教训。身为人子,你眼见自己的母亲服毒自尽却不施救,身为人臣,你不尊君父倒行逆施,专营弄权不知悔改……”
鞭子落到皮肉上的频率越来越快,沈微在一次次惯性的鞭挞下淡然受着,表情丁点儿也未变过。
“他若真这么不堪,你这个当爹的,不应该觉得愧对列祖列宗,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么。”
一句淡然陈述在沈靖身后的屋门外响起,下一瞬,许繁音推门大步走了进来。
-
周氏在正堂陪朱淮宁坐了半天,一杯茶吃见了底,不管怎么明示暗示,这人就是不走。
美其名曰有重要的事要见老师:沈靖。
虽然之前的事闹得不愉快,但人家身份摆在这里,打不得骂不得还要陪着笑,周氏本来不善与人交际,对上朱淮宁这种脸皮比城墙厚的更是没有丝毫办法。
蓦然有人进来对她小心说了几句,周氏面色又是惊恐又是惨白:“……当真?”
那妈妈重重点头。
周氏再也顾不得招呼朱淮宁,掐着帕子道:“今日实忙,小郡王便先请便吧,妾身改日定到王府亲自向王妃赔招待不周之罪。”
朱淮宁看着急得几乎要跑起来的周氏,对一旁的婢女笑了笑:“姐姐你说,夫人招待不周的是我,对王妃赔什么罪呢?”
婢女被他勾人凤眸一瞧,立时脸颊红成粉桃,匆忙撇过身子:“奴……奴不知。”
“姐姐聪慧过人,还能有什么瞒过姐姐,”朱淮宁取下头上定冠的玉簪,顺手便别到了婢女发间,“好姐姐,你便同我说说,夫人这般着急走,做什么去了?”
梅园祠堂,面对突然闯进来的许繁音,两个男人同时张口。
“出去!”
一个是威严。
一个人恐惧,甚者含着隐隐耻意。
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两个人身居高位的气势铺天盖地压下来,许繁音身虚体弱险些扛不住,她袖间紧握拳头,没动。沈靖挪了一步睨她,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背闯进眼眸。
她的视线一下模糊了,翻飞的血肉搅和在一起,痛煞冲上心头,任何人见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为之动容。
许繁音使自己保持镇定:“父亲,人犯错可以有很多种教育方式,体罚为下下之策,还请父亲停手。”
沈靖冷冷一笑:“子不教父子过,我要教训儿子,还轮不到你一个妇人插手。此处灵位不是你能冲撞的,速速退出去。”
“他幼年时你不曾教他,少年时你不曾教他,成人后更不曾教他,你的过又岂止一件?”许繁音毫不畏惧迎上沈靖的目光。
“从慎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附属品,你这是家暴,是滥用私刑!”
“你的过,即便弓着身说百次千次的抱歉也不能弥补半分,又岂是这般动手还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许繁音越说越生气,甚至因为太过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想起自己的表妹,因为重男轻女的爸和冷漠狠心的后妈在初中时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今,即便她是个陌生人,即便她虚弱软弱地趴到地上去,即便沈靖杀了她,她也不会再让他动沈微一下。
“夫妇一体,父亲要教训从慎,就先打我吧。”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竟还威胁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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