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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进站的提示音再次响起,青禾乐望着窗外,一声震耳的“轰隆”炸开,世界突然陷入一片空白,火车脱轨了。
青禾乐再次睁眼时,脑袋像坠了块铅,昏沉得抬不起来。指尖摸到额角的钝痛,她猛地清醒几分,抬眼扫过四周,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自己竟陷在齐腰深的粪坑里。
“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冲破喉咙,震得茅房顶上的蛛网都晃了晃。
对面墙根不知何时蹲了只瘦猴,歪着脑袋挠挠耳背,黑黢黢的眼珠盯着她,喉头发出“咯咯”的笑,分明是在看一场荒诞的好戏。青禾乐又气又臊,攥着拳头想爬起来,额角突然挨了记脆响,一颗弹珠不知从哪儿飞来,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黑,她腿一软,又栽了回去。
淋江这几日雨脚不停,粪坑里的污秽混着雨水,把她糊得像尊泥像。再次醒转时,鼻腔里灌满酸臭,仿佛八辈子没沾过水的馊味钻进骨头缝。她挣扎着攀住坑沿爬上来,见不远处有口大水缸,踉跄着凑过去,缸里的影子吓了她一跳,乱发粘在脸上,泥垢糊满眉眼,活脱脱童话里专抢糖果的丑妖怪。
她抓起水瓢往身上猛泼,冷水激得皮肤发紧,身后却传来脚步声。一转头,正撞见个提灯的老人,嘴里吹着跑调的口哨,显然是来蹲坑的。四目相对的刹那,老人手里的灯笼“哐当”落地,火苗在泥里挣扎了两下便灭了。
“你……你是谁?!”老人抄起墙根的竹棍,手抖得像筛糠,“怎、怎么在我家茅房里?”
青禾乐浑身僵住,冷汗顺着泥垢往下淌。脑子里十几套说辞转得飞快,到了嘴边却成了哑巴。两人在昏暗中对峙了两三分钟,老人的竹棍慢慢放下,试探着问:“你是……哑巴?”
青禾乐像抓住救命绳,头点得像捣蒜。老人瞅着她满身污秽、瑟瑟发抖的样子,叹了口气:“罢了,进来吧。”
跟着老人走进林宅,青禾乐的眼睛越睁越大,青瓦木梁的老房子,院里摆着磨盘,墙上挂着蓑衣斗笠,连门槛都被踩得发亮。她心里直打鼓:这是……古代?
“这间屋空着,你先歇着。”老人指了指东厢房。
青禾乐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脑子乱成团麻。死了?不像。穿越了?可哪有从粪坑穿越的道理?这方式也太荒唐了。
晌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暖,门外忽然飘来咿咿呀呀的戏文。她扒着窗缝往外瞧,不远处的空地上搭了戏台,花脸的老生正唱得卖力,台下摆着乌木桌椅,坐着些穿绸缎的男女,显然是些有头脸的人物。青禾乐趁人多眼杂,猫着腰溜出后门,顺着人声往集市的方向走,脚下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倒让她生出几分真实感来。集市上的叫卖声像潮水般涌来,青禾乐缩着脖子走在人群里,身上那件老人给的粗布衣裳沾满泥点,与周遭的绸缎绫罗格格不入。街角的糖画摊前围了群孩子,她凑过去时,正听见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鬓边雪》的故事。
“要说这书中最惨的,莫过于那青禾乐……”先生唾沫横飞,“本是良家女子,偏生卷入宫闱争斗,被诬陷与侍卫私通,最后在雪地里冻饿而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青禾乐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仿佛瞬间冻僵。《鬓边雪》?这不是她大学时通宵看完的古早小说吗?女主也叫青禾乐,命运多舛,从乡野孤女入宫,一步步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结局凄惨得让她当时哭湿了半盒纸巾。
“先生,这青禾乐后来就没转机了?”她忍不住追问,声音发颤。
说书先生瞥了她一眼:“姑娘怕是没看过全本?作者在后记里写了,她的命格早定,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三尺白绫……”
后面的话青禾乐没再听,她踉跄着挤出人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难怪穿越的场景如此荒诞,原来她不是随机掉进某个朝代,而是闯进了这本注定悲剧的小说里!那个被诬陷、被践踏、最终惨死的女主,就是她现在的身份。
“不……”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不能重蹈覆辙。”
前世被原生家庭拖累的窒息感还未散去,她绝不能再任人摆布。她想起书里的关键节点:青禾乐会被路过的官员看中,带入京城献给太子,从此踏入深渊。而那个官员,按照时间线,明日就会经过淋江。
“必须离开这里。”青禾乐打定主意,转身往林宅跑。老人正在院里晒草药,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皱了皱眉:“丫头,出什么事了?”
“奶奶,我想走。”青禾乐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平稳,“我想去江南,找远房亲戚。”
老人愣了愣,放下手里的竹匾:“你一个姑娘家,路上不安全。”
“我不怕。”她从怀里掏出老人昨日给的碎银,“这些钱我会还您的,您收留我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老人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叹了口气:“罢了,你若执意要走,我给你备些干粮和盘缠。”他转身进房,拿出个布包,“这里面是我年轻时走南闯北的路引,或许能帮你。”
青禾乐接过布包,鼻尖一酸。两世为人,她第一次感受到不带算计的善意。
第二日天未亮,青禾乐就背着行囊出发了。她特意绕开官道,沿着江边小路往南走。晨雾弥漫在江面上,远处传来隐约的船笛声。她回头望了眼淋江的方向,那里有她穿越后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有她必须逃离的命运节点。
“青禾乐,从今天起,你的命是自己的。”她对着江面轻声说,风卷起她的衣角,像给她披上了一层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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