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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绣的?”她挑眉。
李宁夏耳尖微红:“略……略懂。”
青禾乐忍不住笑,将香囊系在腰间:“谢了,李尚书的手艺,比绿豆糕差远了。”
“那我再练练?”
“不必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朝他笑,“这样就挺好。”
秋风卷起满地落叶,两人并肩走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谁都没再说话,却觉得这重阳的风,比往日更暖了些。青禾乐摸了摸腰间的香囊,忽然想起昨夜他趴在案上睡着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重阳过后,秋意更浓。御花园的银杏落了满地,青禾乐踩着金黄的叶子往回走,腰间的茱萸香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艾草的清香若有似无地飘着。
刚到廊下,就见小丫鬟捧着个食盒等在门口:“青尚功,李尚书让送来的。”
打开一看,是两碟新做的点心,一碟山药糕,一碟杏仁酥,都是她偏爱的清甜口。旁边还压着张纸条,字迹遒劲有力:“御膳房新学制的,尝尝。”
青禾乐拿起块山药糕,入口绵软,甜而不腻。正吃着,杨凌掀帘进来,见了点心便笑:“这李尚书,如今是把御膳房当成你家小厨房了?”
“杨姐姐又取笑我。”青禾乐把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味道不错。”
杨凌拈了块杏仁酥,眼尾扫过她腰间的香囊:“这香囊倒是别致,针脚……挺有个性。”
青禾乐低头一看,那歪歪扭扭的茱萸绣得确实算不上好看,却忍不住用指尖摩挲着:“他说略懂,看来没骗人。”
“略懂能绣出这心意?”杨凌促狭地眨眨眼,“前日我见他在御膳房跟风淮学揉面,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差点把面盆扣在自己头上。”
青禾乐想象着那画面,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
几日后,太后传召青禾乐去绣一幅《百鸟朝凤图》,说是要送给出嫁的长公主当贺礼。这活儿精细,得在暖阁里赶工。李宁夏知道了,每日午后都会过来,有时带些新烤的点心,有时拎一壶温热的枣茶,就坐在旁边看她刺绣,偶尔说上几句话,倒也不打扰。
这日青禾乐正绣到凤凰的尾羽,金线缠得她眼酸,放下绣针揉了揉眉心。李宁夏递过杯枣茶:“歇会儿吧,看你眼睛都红了。”
“这尾羽太费神了。”她接过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光是配色就试了七八种,总觉得不够亮。”
李宁夏凑过来看了看,指着绣绷:“用赤金混着浅黄试试?像秋日阳光落在羽毛上的样子。”
青禾乐眼睛一亮,果然,换了配色后,凤凰的尾羽顿时鲜活起来,仿佛真有光从丝线里透出来。“你怎么懂这个?”
“前几日见库房里有本《绣谱》,翻了两页。”他说得轻描淡写,耳尖却悄悄红了。
青禾乐心里一动,抬头时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眼神清亮,映着暖阁里的炭火,像盛着两簇跳动的火苗。两人都没说话,暖阁里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空气里飘着枣茶的甜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青禾乐低头看着绣绷上渐渐成形的凤凰,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长,也格外暖。腰间的香囊轻轻晃着,艾草的清香混着枣茶的甜,在暖阁里慢慢散开,像极了此刻心底的滋味。
雷雨濛濛,铅灰色的云团低低压在宫墙之上,雨丝如无数细密的银线,斜斜织着天地。青禾乐撑着一把桐木骨的油纸伞,伞面绘着几枝疏淡的墨竹,被雨水浸得愈发浓黑。她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宫道,鞋尖碾过积水时溅起细碎的水花,一步步走向那座琉璃瓦顶在雨雾中泛着冷光的乾清宫。檐角的神兽嘴里不断滴落水珠,砸在汉白玉栏杆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混着风里的雨气,透着一股深宫特有的森严。
刚转过一道回廊,迎面便撞见了九公公。那公公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绸缎宫装,领口袖口滚着暗纹,手里捏着块明黄色的帕子,正慢悠悠地晃着。他瞧见青禾乐,眼皮倏地一挑,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随即,他尖着嗓子开了口,声音划破雨幕,像破锣被猛地敲了一下:“这位姑娘看着眼生得很啊,是哪个宫的?敢在乾清宫附近晃悠,胆子倒是不小。”
青禾乐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巧妙地敛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她屈膝行了个不卑不亢的礼,语气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回公公的话,奴婢是新入宫的尚功,青禾乐。”
“尚宫局的人?”九公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鼻腔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下巴抬得老高,几乎要仰到天上去,“啧,尚宫局的人也配来乾清宫?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皇上常待的地儿,是你们这些做针线活的能随便踏足的?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儿碍眼。”
青禾乐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那张写满倨傲的脸,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公公说笑了,奴婢是奉旨来送新制的服饰,并非来与谁置气的。若是耽误了时辰,公公怕是也担待不起。”
“你!”九公公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唰”地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青禾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重重一跺脚,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哼,走着瞧!”说罢,便转身扭着腰,气冲冲地走了,帕子在他身后甩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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