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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乐垂眸看向竹筐,那把银剪刀的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比昨日在尚功局绣架旁放着的那把锋利得多,连剪刀柄上的缠线都紧实如新,显然是特意准备的。她心里了然,面上却露出感激的模样,抬手理了理鬓边别着的素银簪,那是玄晏昨日特意让暗卫送来的,簪头藏着极小的机关,能发出只有暗卫能听见的信号,“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全,有你帮忙,今日定能多采些合心意的兰花。”
两人并肩往御花园走,晨雾比昨日更浓,乳白色的雾气裹着亭台楼阁,连路边的假山都只剩模糊的轮廓,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冷香,是茉莉花开了,却被雾气揉得细碎,若有若无地绕在鼻尖。青禾乐故意放慢脚步,靴底碾过路边的枯草,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你和陆闫看着倒像是脾性合得来的模样,是一同入宫的吗?昨日见他帮你提水桶,倒像是早就认识的。”
赵拂的脚步倏地顿了顿,指尖悄悄攥紧了竹筐提手,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很快又恢复如常,声音依旧柔得像浸了水的棉线:“先前在内务府待了三日,算是碰巧遇上的。陆闫兄是北方人,性子直爽,见我拎不动行李,帮过我一次,后来便算混了个脸熟。他人实在,力气又大,平日里在院里也多照拂我些比如劈柴时会多劈些,让我不用再跑第二趟。”她避重就轻地绕开关键,话锋一转,伸手指着前方被雾气笼罩的湖岸:“姑娘您快看,那边石缝里的兰花开得正好!我昨儿路过时就瞧见了,颜色是极淡的素白,花瓣边缘还泛着点浅青,最适合绣在给江南孩童的帕子上,既不张扬,又透着灵气。”
青禾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湖边的青石旁,几株素白兰花从石缝中探出来,细长的叶片上沾着晨露,风一吹,水珠滚落在青石上,发出“嗒”的轻响。她刚走近,就闻到空气中除了清雅的兰香,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苦甜,那味道和玄晏昨日给她的解药恰好相反,玄晏特意叮嘱过,这种迷药混在花香里极难察觉,唯有凑近花瓣时,才能闻到这缕特殊的气息。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欢喜的模样,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裙摆扫过青石上的薄霜,带来一阵凉意。她伸手想去摘最外侧的那片花瓣,指尖刚碰到花瓣的纹路,就故意晃了晃,手撑在青石上想稳住身子,却“哎呀”一声重重歪倒在地,绣篮从肩上滑落,里面的剪刀、空瓷瓶和青布滚了出来,瓷瓶撞在青石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姑娘!您怎么了?”赵拂立刻扑过来,膝盖跪在地上,溅起的霜屑沾在裤脚,她伸手先探了探青禾乐的鼻息,又用拇指轻轻掐住她的人中,指尖的力度带着刻意的试探。见青禾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眼底终于藏不住得逞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压低声音朝不远处的草丛里喊:“陆闫,出来吧,成了。”
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陆闫拎着个黑布袋子钻出来,袋子边角缝着的粗线磨得发白,显然是用过多次的。他身上沾着草屑和泥土,连灰布短衫的袖口都被勾破了,语气里满是急切:“快把她装起来!二皇子那边的人早就等着了,说要先把人送到城外的废宅,就是上次藏李宁夏旧部的那处,偏僻得很,没人会去。等确认李宁夏在江南那边没收到消息,再动手处理,免得他狗急跳墙,坏了二皇子的大事。”
赵拂点头,和陆闫一起架起青禾乐的胳膊,她的指尖碰到青禾乐袖中的银哨,却只当是普通的饰物,毫不在意。两人刚要把青禾乐往黑布袋子里塞,陆闫忽然停了手,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柳树,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二皇子特意给的,“刚才是不是有动静?像是脚步声。”
赵拂也跟着紧张起来,侧耳听了半天,只有风吹柳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才松了口气,拍了拍陆闫的胳膊:“许是风吹的,这雾天最容易听错。你忘了二皇子说的?动作要快,别在园子里耽搁太久,万一被巡逻的侍卫撞见,就全完了。”
陆闫这才放下心,两人动作麻利地把青禾乐塞进黑布袋子,赵拂伸手拉紧袋口的麻绳,打了个死结,绳结勒得青禾乐的胳膊生疼,她却依旧闭着眼,连呼吸都维持着微弱的节奏。陆闫弯腰就要去扛袋子,膝盖顶住袋子时,还故意用了些力气,像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晕死过去,却没注意到青禾乐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捏紧了,指尖碰到银哨的纹路,那是玄晏特意刻的禾苗纹,和她名字里的“禾”字相衬,也是两人约定的信号,可此刻她却按兵不动,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而不远处的柳树后,玄晏正站在雾里,玄色锦袍的下摆沾着草屑,却依旧身姿挺拔。他身边的暗卫穿着深色劲装,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低声请示:“殿下,要不要现在动手?陆闫和赵拂武艺不算高,属下三人就能拿下,绝不会让姑娘受半分伤。”
玄晏缓缓摇头,目光落在黑布袋子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暗卫能听见:“按原计划来。二皇子既然敢动青禾乐,肯定在废宅设了埋伏,说不定还藏着和江南官员勾结的书信,只抓陆闫和赵拂,查不到根本。先让他们把人带走,你们跟上,别被发现,每过一个路口就传一次信,我随后就到。”
暗卫领命,身影一闪就融入雾气,连脚步声都没留下。玄晏又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湖边那几株沾着迷药的兰花上,指尖轻轻拂过身边的柳树枝,叶片上的晨露沾在指尖,冰凉刺骨。他知道青禾乐此刻醒着,也知道她按兵不动是想摸清二皇子的底牌,她从来都不是只会躲在人后的女子,从江南治水时敢挡在百姓身前,到入宫后面对算计能沉着应对,她的韧劲儿,比谁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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