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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昭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手中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铁锈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玄昀像是被这声音刺激到,猛地抬头,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聚焦,当他看见玄昭手中捧着的那叠厚厚的卷宗时,癫狂扭动的身体骤然僵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玄昀,”玄昭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勾结青玄党谋逆,伪造书信构陷忠良,诬陷青家通敌,害得青家满门抄斩——这些事,桩桩件件皆有实证。”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卷宗摊开,油灯的光落在纸页上,上面的字迹与印章清晰可见,“就连你与城郊护国寺圆空和尚勾结,利用寺庙香火洗钱,填补青玄党军需的账目,我们也已查清。圆空昨夜已被抓获,此刻就在隔壁囚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玄昀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稻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卷宗上的内容,可嘴里却仍在徒劳地狡辩:“我没有!这都是你们伪造的!是你们串通好的,想夺我的爵位!父皇不会信你们的!他最疼我,一定会来救我的!”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扑向牢门,却被脚踝上的铁链牢牢拽住,“咚”的一声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地上扭动着,嘶吼着,模样愈发疯癫。
就在这时,廊道尽头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让玄昀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玄昭与玄晏回头,只见青禾乐身着一袭素色衣裙,裙角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草,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走到玄晏身后,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囚室里的玄昀身上,眼神清明而坚定,没有半分畏惧。
“三皇子,”青禾乐的声音清冷,像初春的溪水,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还记得魏公公吗?就是那个常替你往宫外传递密信,又在父皇面前诬陷我父兄通敌的魏公公。”她顿了顿,看着玄昀骤然变僵的脸色,继续说道,“他死前,可是把你让他做的所有事,一字不落地都招了。他说,是你许诺他,等你坐上太子之位,就封他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他还说,青家满门的罪名,都是你一手策划的,连那封通敌的假书信,也是你让他偷偷放在青府书房的。”
玄昀的目光猛地锁定青禾乐,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里面翻涌着恨意与不甘。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铁链被他拽得“哗啦”作响,却只能在原地疯狂扭动:“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当年非要追查青家的案子,若不是你多管闲事,在父皇面前替青家辩解,我早已坐上太子之位!青家的人该死,你也该死!”
“你害了那么多人,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青禾乐轻轻摇头,眼底没有恨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魏公公早已凉透了,他的尸体前几日已经被扔去乱葬岗。你欠下的那些血债,总要有人讨还。你和他,还有青玄党那些人,以及所有被你连累死去的亡魂,早晚都要一起去地狱里受着,为你们做的事赎罪。”
玄昀突然不闹了,他停止了挣扎,只是坐在地上,死死盯着青禾乐看了许久。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嘴角缓缓勾起的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悔恨,只有一种破罐破摔的阴鸷,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缓缓低下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地狱……也好。黄泉路上,多几个人作伴,倒也不寂寞。”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不定,到了下面,还能再争一争……”
玄昭看着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也彻底消散殆尽。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侍卫冷声吩咐:“看好他,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不许他再伤人伤己。待我禀明父皇,便按国法处置。”说完,便不再看囚室里的玄昀,转身带着玄晏与青禾乐离开。
走出天牢,阳光瞬间洒在身上,暖意顺着衣襟钻进骨子里,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青禾乐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几只鸽子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鸽哨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兄的仇,青家的冤屈,总算快要报了。”
玄晏站在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以后,有我和大哥在,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了。”
玄昭望着京城的方向,远处的皇宫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的目光愈发坚定:“这大胤江山,是父皇的心血,也是无数忠良用命守住的。我们会守住它,绝不会再让权力的欲望,吞噬更多人,再酿出这样的悲剧。”
天牢深处,玄昀仍在囚室里低低地笑,那笑声断断续续,带着说不尽的阴冷与疯狂,透过厚重的石壁传出来,飘在初春的风里,很快便被远处街巷传来的欢声笑语淹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京城的朱雀大街已挤满了人。百姓们裹着初春的薄袄,自发地站在道路两侧,连孩童都被大人按在肩头,小手紧紧抓着大人的衣领,踮着脚尖望向城东方向。议论声随着晨风此起彼伏,却又带着一种压抑的肃穆——今日,是三皇子玄昀问斩之日,也是青玄党伏法、白虎党昭雪的日子,满城人都要亲眼看着这场迟来的公道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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