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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奇怪。
因为迟小满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别的本事没有,但最大的本领,就是真的很不容易生病。特别是到北京来以后,她没日没夜跑上跑下,几个年头,春去秋来,也都没让自己生过几场重病。
但这场病来得很重,很急。
刚开始是昏睡,迷糊,后来发烧,呕吐,无法进食,极度怕冷,就算是已经穿得很厚很厚,也裹了好几层被子,都还是觉得冷,身体关节生出密密麻麻的疼痛,好像每个地方都被钉进去一颗生锈的钉子。
症状并发,像海水那样淹过来。
让迟小满很长时间都处于一个无法清醒的状态下,也对这个新年的来临没有太多感知。
除夕夜。
她躺在床上持续不断地发着烧。
陈童在床边抱着她,一勺一勺地给她喂药剂,喂热水,喂一点点从外面打包回来的汤。
但就算只是这一点点的汤。
迟小满也喝不下去。
喝了一点点。
就难受地佝偻着腰,全部都吐在地上,吐在陈童的身上。
陈童没有嫌弃她。
她很安静地把她扶着躺下来,再去给她收拾好那些被她吐出来的呕吐物。
整理好。
陈童自己也躺到床上,从她身后很安静地抱住她的后背。
迟小满很顺从地往后靠了靠。
她能感觉到,从后背向她敞开的怀抱很柔软,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很深很湿润的土壤中,在被滋养。
抱了一会,陈童来摸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继续发烧。
“陈童姐姐。”迟小满艰难地吐出潮热的气体,视野里模糊不清,她费力掀开眼皮,注视着旧黄的墙壁,
“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几个小时,我们,我们就要去殡仪馆了。”
“嗯。”陈童环住她的肩膀,脸搭在她因为发烧出汗而湿漉漉的脖颈下,“你先睡一会,等会我叫你。”
“那你……”迟小满头晕目眩地睁着眼,“你怎么办?”
“我会陪着你。”陈童说。
“可是我……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迟小满嗓子很哑,说每一句话都很费力,“又要照顾病人,又要处理殡仪馆,殡仪馆的事情,会很累的。”
陈童过来挡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睁眼。很久,慢慢地说,“我不累。”
迟小满没有力气地笑了笑。她软软地蹭了蹭陈童的手心,还是想要尽量保持清醒。
浪浪是她们两个的好朋友。失去浪浪,陈童其实也会难过。但可能因为迟小满太脆弱,太没有本事,是个很不厉害的恋人。所以陈童无法在她面前表露任何悲伤和痛苦。
“那电影呢?”昏昏沉沉间,迟小满说。
陈童不说话。
迟小满无力间想要睁开眼。
但陈童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自己。
她用手心盖住她的眼皮,像在夏天的时候一样,轻轻对她说,
“快睡觉,不要睁眼。”
迟小满张了张唇,想要再问一遍。
但陈童不让她再问。
她凑过来,很安静地从迟小满的肩膀后面贴了贴她的脸,“你快点好,我就快点去拍电影。”
语气很自然。
听起来没有骗她。
迟小满稀里糊涂,没有精力思考太多,但也觉得应该相信陈童。因为去年,陈童在做这个决定时也几乎没有犹豫。因为陈童本来就不该犹豫。
这么想着。
迟小满在角落里缩着肩膀,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
外面开始变得嘈杂,喧闹。不是烟花爆竹,是有人在喊叫,跑跳,也有人声在用很大的力气喊“新年快乐”。
迟小满恍恍惚惚睁开眼。
侧过身。
陈童已经没有躺在她身边。
和很多个夏天的夜晚一样,这个冬天,陈童也是坐在黑暗中,像一片灰色的影子那么薄,很静默地看着那扇小窗户外的夜发呆。
让世界变成霓虹的彩胶泛了黄,也因为风吹雨打褪了色掉了皮。绣着小金鱼的小窗帘也没有刚开始放上去时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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