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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名摄影师很奇怪。她要求迟小满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不要管她。
迟小满就没有再管她。
迟小满今天还有很多亩地要浇,也要去看看前几天自己贪新鲜在种子店买的向日葵有没有发出芽来。所以一整天下来,她就只是很普通地在地里做自己平时也会去做的事情。
到天黑的时候,她都不知道摄影师有没有给她拍出好看的照片。后面一辆巴士车开到对面的马路,摄影师要走,也很诚恳地对她说谢谢。
迟小满说不谢。
摄影师低头看照片,又对她说,“我这组照片可能会发出去哦。”
“发到哪里?”迟小满还是有点警惕。
“到微博。”摄影师解释,“我有一个账号,会发我的摄影作品。”
“好。”迟小满点头。她还是没有那么小气,“你发吧。”
“好。”摄影师也学着她点头的幅度点头,再次很友好地对她说“谢谢”,最后踩着黑掉的天,跳上那辆巴士,从迟小满的眼睛里开走。
这只是这个夏天发生的一件很小的事情。迟小满当时没有多在意。
后来她偶然想起这件事。
也想过要注册微博,去找一找这个摄影师给自己拍的这组照片。
至少可以找来给王爱梅看一看。
她是这么想的。
但二零一四年,她们家里还没有装网络。她用的卡在这边信号也不是很好。在马路上勉强找到网络信号试了一次,没有注册上,后来也就忘记这件事。
是在九月份的时候。
迟小满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很会种地的人,每天早上起来就是去地里看自己的向日葵,然后很满足地坐在向日葵地里发一个上午的呆。
她变得离北京很远。
电影,拍戏,和剧组……这些都是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也都很少会让她想起来。
迟小满觉得生活好像可以这样继续下去。没有野心,没有欲望,但也会有蓝天白云。
只是有一天。
王爱梅突然走进已经被迟小满掌控很久的地里,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很久,忽然用手指捅一捅她的腰,很理直气壮地对她说,“迟小满,隔壁李阿姨家的女儿要去北京上大学,你送她去。”
迟小满被她捅得很痒,也不知道王爱梅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是怎么来。但她很有骨气,她说,“不要。”
王爱梅便瞪着眼睛,“那你不要再在我的地里种你的向日葵!”
迟小满觉得王爱梅出尔反尔。
刚回来的时候还说可以养得起她。结果还不是养一段时间就不想再养。她很委屈,觉得自己在王爱梅心里还没有那块地重要。
她叉着腰,乱发脾气,“王爱梅你一点都不爱我!”
“瞎说!”王爱梅也叉着腰和她面对面,“除了我还有谁会愿意养你这么久!”
“就是有人会!”迟小满嚷嚷。
“那你说谁会!”王爱梅也嚷嚷。
迟小满突然安静下来。
她不说话,继续坐在地里面看着太阳发呆。
前几天,北京的邻居打电话问她——
小满,你们家里是不是一直没有人。我前两天碰见你们房东,听她说你们又续了半年的房租,所以你们还在住吗?怎么一直都没有人回来?门口都贴了很多传单。还是我要帮你清理一下?
夏天快要结束了,蓝天白云也慢慢变得没有那么长。迟小满的向日葵还没有开。
她坐在地里,被太阳直直地晒着。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又开始流眼泪。
这段时间她就是这个样子。原本还好好的,但话说到几句,就会开始不受控制地掉眼泪。好像是哪一句话就会把开关打开,让她变回那个胀胀的容器。可能是因为这个容器里面装着一颗没有完全死掉的心。
王爱梅看见过很多次她莫名其妙开始擦眼泪。这次也看见。她在迟小满旁边坐下来,叹一口气,“迟小满,你这个样子的话,等你爸爸回来,他就真的不会让你再去北京了。”
迟小满埋头抱着膝盖。
王爱梅用粗糙的手指刮了刮她的脸,“你忘了之前他那么骂你打你,你都要带着巴掌印跑去北京吗?”
“不要后悔。”她抱紧迟小满的肩膀,抚摸着她的背脊,“我也不是养不起你。”
“但是以后要是我孙女真能成大明星,我可要后悔死让你被我养着咯。”
迟小满从王爱梅怀里抬头。
蹭了蹭咸涩的泪水,
“那我,我要是走了。你会不会照顾好我的向日葵?”
王爱梅马上用力拍她的头,
“一点出息没有。”
“年纪轻轻的,每天向日葵向日葵的。”
话虽然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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