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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徵想问,若我没恰巧救了柳姑娘,你是打算杀我吗?
乾史里说他,构杀皇胤,枭獍之谋。
那篇自罪书里也写,微末之躯,妄撼贵胄,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后来在盛德帝的一篇手记里提到温琢,说他欲意投靠三皇子,一手酿造春台棋会,凤阳台惨案,朕尤骇之。
谢琅泱晚年的诗中也写道,满腔悔愧终难释,未扶晚山出泞途。
沈徵当然不打算怪温琢,当初魏征辅佐李建成,也是建议他杀了秦王,而他自己反复横跳换了三次山头,才吃上李世民这碗饭,最后还不是青史留名,弄出个“三镜”的典故。
只是有点情理不通。
三皇子本来就比五皇子有优势,一直卯着劲儿向太子贤王看齐,温琢不杀太子贤王,何必杀个没威胁的五皇子做投名状呢?
况且他穿过来那天,温琢虽然对他不算客气,但另几位更是理都没理,若真想追随三皇子,怎么也该把歌女留下。
他又深深看向温琢。
温琢一双手生的妙,捻棋子时有种万世安宁的美态,点俏的红与月牙壳样的白相得益彰,拨的人心弦乱颤。
此刻他收捡尤为认真,是种全无防备的姿态,眼睫随着棋路垂动,圆白领托着腻滑的颈,教日光肆意罩垂着。
沈徵知道,这是他的宽宥,和施予,像是猫科动物没有因人类靠近而机敏警戒,反而乖顺地扫着尾巴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忽视了赌约,允许沈徵好奇。
沈徵根本不舍得打碎这份信任,他说不出哪怕一个字,去诛他的心。
于是沈徵微笑:“我想问......老师喜欢什么样的人?”
温琢一颗子没抓住,从指尖滑了出去,咕噜噜直滚到地上。
他猛然抬眼,竟有一刻慌神,当然很快就稳住了。
“你问这做什么?”
沈徵帮他拾棋子,脸皮巨厚无比:“我也想等哪日客星犯帝座,一动天文哪。”
温琢眼神微妙:“你还知道这典故。”
据说严光与光武帝刘秀同榻而睡,把脚放在皇帝小腹上,睡得天象都有了反应,惊动了太史。
后来唐时宰相李泌对肃宗说:“为陛下帷幄运筹,收京师后,但枕天子膝睡一觉,使有司奏客星犯帝座,一动天文足矣。”
于是有次行军,李泌睡着后,肃宗亲自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膝盖上,以示恩宠。
虽说这都是君臣相宜的例子,但听着到底有一丝暧昧,可暧昧又不过界,悬在那儿,要破不破的。
沈徵用手指弹了下自己的膝盖,调情道:“我懂得可多了。”
温琢瞥了他膝盖一眼,似笑非笑着提醒:“犯什么帝座,你还没称帝呢。”
沈徵:“问一下又不犯法。”
温琢无情道:“反正不喜欢总输棋的人。”
他说话时目光扭向了别处,或许是心虚,或许是敏感,对沈徵来说,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他是真的喜欢男人,枕天子膝在他眼中也并不单纯。
正这时,门外廊中陡然骚动起来,一阵乱踏的脚步声,伴随着伙计苦口婆心的劝。
“谢侍郎,谢侍郎!您别为难小的了,东楼的规矩,一诗一雅舍,外人不让进!”
“滚开!”谢琅泱的声音又沉又气,和那日在大理寺狱中呵退狱卒时也差不多。
伙计不敢攀扯他,硬着头皮拿身子挡在窄道上:“谢侍郎,温掌院不一定在这儿,说不定在西楼,或许是北楼,也可能南楼?小的没看见呐!”
谢琅泱面露厉色,烦躁地推开他:“他惯爱东楼,你当我不知?”
伙计:“咱这儿楼上可有好些贵客,朝中的,地方的,谢侍郎这这这......不合适啊!”
“我只找几间,与他说上几句话,你休要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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