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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元二十二年,南屏再度侵扰,顺元帝本想息事宁人,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君定渊雷霆速度,根本不给顺元帝反应的时间,直接出兵开战。
等京城收到消息,君定渊已经将南屏人驱赶出百余里,大获全胜了。
永宁侯一家,确实个个忠肝义胆,天生将才。
谢琅泱瞧着这位神色和善的老将,心中羞惭,勉为其难答:“悲鹤。”
“哦,何意?”永宁侯对谢琅泱的印象不错,因为此人是谢门中唯一一个没有倒向太子的人,且一向性情纯直。
当今太子无能,与皇帝如出一辙,皇帝无能则心虚,心虚所以忌惮功臣良将,忌惮功臣良将而败坏朝堂,败坏朝堂则国将衰矣。
谢琅泱瞥向温琢的方向,以他们二人的距离,他笃定温琢能听清自己的话。
不知是何心绪,他竟迫切想让温琢知晓自己的所思所感。
“余偶见一鹤,双目皆盲,误入农院之中,然庭前有豺,庭后有犬,皆露齿相向,眈眈欲前。鹤独徜徉,浑然不觉祸近,奈何农人抱手立门,冷眼睨之,毫无恻隐之色。”
温琢确实听到了,他眼中还浮笑,余光向后一瞥,便瞧见了谢琅泱一如既往迂腐又自负的目光。
他心知肚明,谢琅泱这段话中,沈徵就是那只鹤,如今正身陷囹圄浑然不觉,而只有谢琅泱给出了毫无用处的怜悯。
温琢便是那冷眼旁观的农人,毫无恻隐之心。
“哦?”永宁侯听出他话中有话,却未想到与自己外孙有关,但他稍一思量,便答道:“或可投石惊鹤。”
“什么?”谢琅泱将目光从温琢背上收回来,直直望向永宁侯。
永宁侯笑道:“谢侍郎既在当场,又怜悯那盲鹤,何不投石入院,将鹤惊飞?豺犬虽凶,岂能奈何展翅之鹤?”
“这,我不能……”谢琅泱怔立当场,“我是说那农人——”
永宁侯不解:“农人乃豺犬之主,自然不肯施救,可谢侍郎又为何迟疑?”
谢琅泱急忙辩解:“农人心冷如铁,见死不救,而我有苦难言,不得去救,这二者岂能混为一谈!”
永宁侯:“铁石心肠与有苦难言于鹤而言,终究都是未救,圣人常说论迹不论心,心中纵有万般念头,未曾付诸行动,有何意义?总不能需用时便念及圣人之言,不需时便抛诸脑后吧。”
谢琅泱身形一晃,如遭重击,呆立当场,哑口无言。
永宁侯的话太锋利,他生平第一次窥见了自己内心的鄙陋,如此难以启齿,那般幽暗不堪。
上世他明知沈瞋与温琢这样做了,却没有阻止,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自己未参与,就还是清白的。
这世事情轮到他来做了,他又能为自己开脱,是有苦难言,不得已而为之。
但在旁人眼中,又有什么分别呢?
温琢忍不住想,这些话让永宁侯来说,可再适合不过了。
谢琅泱今日所受的打击,恐怕比重回清凉殿那日还要沉重。
温琢转过身来,似笑非笑:“这故事有趣,农人寡廉鲜耻,自然冷血,但谢侍郎心怀悲悯,一定打算像永宁侯所说,投石惊鹤了?”
谢琅泱不敢直视温琢的眼睛。
温琢逼近一步,目光森凉:“谢侍郎如真能遵循本心,那可真是清流当中的佼佼者,本掌院自愧不如,想必此刻鹤尤在局中,谢侍郎挺身相救,为时未晚。”
谢琅泱不由后退一步,低声唤:“晚山……我知我有诸多错处。”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呼——
“不好,白棋强行冲出,破了黑棋封锁!”
“谢谦黑棋劫材不利,想要巩固外势,可白棋尖顶,阻止了黑棋生根!”
“谢谦想分割白棋,开辟战场,可白棋吃掉了黑棋!”
“坏了,谢谦中计了!这是声东击西,白棋要突入黑子右边阵地破空了!”
“谢谦慌了,他想放弃此阵,扩张下边实地,另辟战场,如今已经是白棋优势了!”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棋局陡然生变,南屏棋手仿佛没有丝毫情绪,落势时不见气馁,得势时也不焦躁,而谢谦就相形见绌许多,明明虚长六岁,却远不如木一沉稳。
“时门那里也不好了!木二反断时清久,迫使时清久分神应对,根本无暇围剿!”
“赫连门那边更是岌岌可危!赫连乔在边隅扭杀,棋局已然错乱如麻,他上一子不该上边飞罩啊!”
眼看谢门,时门,赫连门接连陷入窘境,太子和贤王眼底的光亮渐渐退去。
天色愈发阴晦,雨后寒意浸骨,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莫非今日真要成大乾劫难了?
或许只能盼着父皇网开一面,大事化小,不予深究,毕竟父皇身体欠佳,可能也没精力深究。
可沈徵偏要打破这份侥幸。
他从床上翻身而起,穿戴整齐,直奔养心殿,问候正盯着棋盘发愁的顺元帝。
刘荃公公见沈徵大步流星而来,刚要见礼,便被他一把抓住肩膀。
“公公,听我说,我有急事告知父皇,事关今日棋局胜负,父皇不能不听啊!”沈徵神色凝重,语气急切得仿佛大乾明日便要亡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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