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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格外褒奖温琢,将人调回来,并斥责了徽州知府。
原来,温琢当年竟还治理过水灾。
顺元帝似乎已经习惯了,温琢爱躲清闲,常去教坊,懒得党附,不揽威权,他乐得身边有这么个称心的孤臣,聪明伶俐,懂得分寸。
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这个人本该是顺元十六年的状元,是治世之才。
想到这儿,顺元帝看向温琢的目光中,不自觉多了几分忌惮。
温琢笑了,平心静气说:“卜大人太夸张了,当年水灾,黔州与泊州虽同在梁河畔,但黔州挡在前,而泊州在后,我是瞧见黔州出了水灾才有所准备的,并非未雨绸缪。况且当年多亏陛下一并免了泊州的赋税,府银才得以周转,所以此事原本也是皇上的功绩,怎不见有人为陛下表奏功劳呢。”
顺元帝被他几句话逗乐了,接连咳嗽几声:“给朕报功,报给谁啊,谁能给朕嘉奖啊,你倒是能成天从朕这儿顺各种赏赐,而朕做好了,是应该的,朕做错了,则是万民唾骂。”
太子见温琢并未站队贤王党,不禁松了口气,看来这人确实是孤臣,不愿涉足党争。
龚知远思绪混乱得更厉害了,照谢琅泱所说,是温琢推动了春台棋会案,使太子损失惨重,可如今温琢本可乘胜追击,但他却没有。
难道真是谢琅泱嫉妒作祟?
那也太废物了!
卜章仪死咬不放:“确如皇上所说,此事还未发生,应当重视,但不应过于重视,臣听说户部的谷微之便是从泊州调任来的,当初曾与温大人一同治患,不如此次就派他到黔州覆踏情况,他定能秉公行事。”
谷微之一个新来的,既不是太子党,也不是贤王党,又了解当地的情况,派他去再好不过。
况且他本人家眷还在泊州,此次回去,还能顺便到泊州将妻儿接着,简直一箭双雕。
卜章仪不怕查的不是自己人,只要人去查,就一定能查出问题。
龚知远顿时心急,却想不出反驳的正当理由。
顺元帝点点头:“好吧,那就派谷爱卿去瞧瞧。”
谷微之跪出来,声音磊落:“臣领旨,定不负使命!”
温琢低头轻轻理着袖边,将一点没熨平的褶皱压实,他昨日针灸过的手背,已经有些微微发青。
但他此刻,却全然忘记了昨夜的苦楚,而是被快意淹没。
他明白,谷微之去后,太子就离被废不远了。
正这时,刘荃公公轻步上前,附耳对顺元帝说:“南屏使者想向您辞行,正在宫门口等候。”
顺元帝挥挥手,不耐烦道:“一个小小使者,朕就不见了,你稍后在偏殿代为安抚几句即可。”
刘荃躬身退开:“是。”
一下朝,温琢便被一众溜须拍马的官员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也应付自如,有问有答,一路朝殿外走去。
沈徵和谷微之都没捞着靠近。
行至翰林院附近,温琢就瞧见乌堪与木氏三人被内监带往偏殿,擦身而过时,乌堪抬眼,与他目光短暂相接。
薛崇年问:“温大人,怎么了?”
温琢立刻收回目光:“没什么,倒想着我是春台棋会的主责官,明日南屏使者要走了,我理该送一送。”
薛崇年稍一思量,赞道:“温大人是怕南屏使者此次被薄待,惹得南屏不满吧,所以您才要去善后,果真是处事周全!”
温琢心道,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前世没印象啊。
乌堪没见到顺元帝倒是丝毫不意外,但瞧见刘荃,他还是惊异于温琢精准的判断。
刘荃仿佛一泓平静的水,无论周遭如何翻天覆地,波云诡谲,他始终能柔顺地流淌过撕裂的缝隙,然后在一片狼藉处,依旧完好无损。
“圣上日理万机,无法召见使者,遣我来送一送。”明明身为顺元帝大伴,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刘荃却对谁都礼敬有加,丝毫没有架子。
乌堪哈哈大笑:“刘公公前来,也是给足我面子了。”
似是见顺元帝不在,也没什么内阁重臣,乌堪言语间便随意起来,也忍不住大放厥词。
“哎,本来打算此次在春台棋会上一举夺魁,国手的名头么,我们倒是不稀罕……”乌堪闲不住似的在偏殿踱步,大咧咧道,“就是可惜,没法让大乾皇帝大度一次,将那君定渊的秘宝拿出来瞧瞧了。”
乌堪说完,又很无所谓地挥挥手:“也罢也罢,大不了明年我们再来大乾!”
刘荃微微抬眼,又慢吞吞地垂下,对他的话不置一词。
乌堪突然摸出一沓银票来,在刘荃眼前一晃,压低声音:“不如刘公公大度一次,说说君定渊的帐中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刘荃对那一沓钱票无动于衷,淡道:“祝使者明日一路顺风。”
乌堪一滞,阴沉的面色转瞬又开朗起来:“好吧好吧,刘公公视金钱如粪土,在下佩服。”
他将银票揣起来,朝木氏三人沉声道:“我们走!”
沈徵终于等到温琢处理完翰林院的事务,他甩下踏白沙,换了套便装,匆匆赶到温府时,温琢却已经歇下了。
一落雨温琢身体就不济,今日又忙了许久,他连午饭都没用。
屋内仅开着一扇窗,太阳还在半空中挂着,温琢蜷缩在被褥中,屋里飘着淡淡的药香,一如沈徵初见他时他身上的味道。
只是那时沈徵对温琢好奇居多,但现在……
沈徵屈膝蹲在温琢床边,见他睡姿丝毫没有松懈,睡时也要轻蹙着眉,而探出的右手背上,还浮着两处青痕。
沈徵很想把这青痕含在口中,帮他温热了,舔化了,抚平他的苦楚。
但他最终还是小心托起,又敬又怜地帮他藏回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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