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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徵粗糙的指腹在他身后轻轻打着圈,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沈徵抱得更紧。
他无路可退,整颗心都悬在半空,唇齿间也不再叫殿下,而是低低哽咽地哼着“沈徵”。
像是感知都被全权接管,周身的平衡,摇摇欲坠的理智,都系在那一处。
沈徵的手指很长,长到让他生出几分惶恐,他下意识地想撑着沈徵的双肩抬起身,却被沈徵不疾不徐地按了回去。
而他汗泪齐下时,沈徵也只是抽走湿透的右手,一丝不苟地替他将下袍理好。
温琢心中诧异,他分明能感到,沈徵对他的渴望,已经快喷薄而出,可沈徵依旧克制。
他勾住沈徵腰间的革带,指节都泛着红热,忍不住抬眸问:“究竟是我生辰快乐……还是殿下生辰快乐?”
沈徵忍俊不禁,将他的手捉回来,饶有兴致道:“居然不害羞了?”
“老师别急,来日‘方长’。”
温琢不清楚来日究竟有多长,只知道沈徵堪比勾践,真的很能忍。
农历七月十五,京城的暑气被一场连绵夜雨浇得透彻,清平山脉的万千沟壑蓄满雨水,滚滚汇入龙河。
一夜之间,河水暴涨数尺,将盘龙柱彻底淹没。
这样的场景每隔三五年便会遇上一次,民间说是阴曹地府开了鬼门,滞留人间的孤魂野鬼怨气太重,才引得河水翻腾。
于是每当这个时候,整个京城都浸在一片肃穆里。
超度亡魂成了重中之重,烧纸钱与纸扎是最普遍的,设祭台跳大绳,敲着破锣,舞着桃木剑,灌酒喷一口血呼啦的咒文,也间或在龙河边上演。
那些富商大族,更是不惜重金,请了周边的道士设坛斋醮,作超度法会。
连朝廷也被这民间风气裹挟,对此事颇为重视。
每逢盘龙柱被淹,司天监便会在自永定门至皇城根,设下十八处焰口,火焰终日不灭,百姓可以在焰口引火,点燃纸灯,放入龙河当中,照亮黄泉路,解救那些沉沦苦海的亡魂。
这一习俗便被称作龙河火祭。
既是与鬼神之说沾了边,便难免鱼龙混杂。
龙河两岸的堤上,不知何时便坐了一排“仙人”,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身前铺着打了补丁的草席,旁边立着一块麻布幌子,上面写着几个狗屁不通的大字,便称能掐会算,替人化解凶兆。
上世的龙河火祭,也的确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92章
“一场夏汛,竟激起了漕卒哗变!四百余艘漕船滞留松州,粮米耗在路上霉变腐坏,这群匹夫,实在是无法无天!”
殿外夏蝉聒噪,却压不住顺元帝御掌一拍,只是如今他的身体状况,早已不复当年雷霆之威,以至于群臣望向他佝偻的脊背、发白的鬓角,竟无一人如往昔那般惶然跪地请罪。
意识到这一点,顺元帝蓦地怔忪,双眼微微发直。
他的精神已经不能长时间集中了,御医们的方子换了一张又一张,使在他身上,却不见半分起色,墨纾将下肢外骨骼改良再改良,他站立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喉间滚出一声沉咳:“诸卿都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龙河火祭刚至,便闹出漕卒哗变的乱子,民间“河鬼降怒”的流言怕是要愈演愈烈。
顺元帝心中既有几分忐忑,认为自己有失德之处,惹得鬼神示警,另一方面,他又绝不能容这等迷信之言扩散,闹得人心惶惶。
谢琅泱果然又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锐气,凭着上一世的记忆,侃侃而谈:“臣以为,此事当循‘剿抚并用,标本兼治’之策。广大漕卒并非蓄意谋逆,多是被苛政所迫,生计无着,朝廷只需即刻补发所欠粮饷,便能快速止乱,至于那些煽动哗变、劫掠村镇的首恶,罪无可赦,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顺元帝微微颔首,示意他接着说。
谢琅泱张口便借了上一世朱熙文之言:“臣尝览古籍,历代哗变,多因官吏贪腐、徭役繁重而起。以古鉴今,当命都察院遣监察御史巡按漕运沿线州府,彻查粮饷克扣、官官勾结之事,将查办结果公示天下,以平民愤,以安漕卒之心。陛下亦可下旨,减免松州及漕运沿线当年赋税,暂缓徭役,同时责令当地巡检司加强巡防,防范余孽作乱。”
一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朱熙文站在群臣队伍里,板着一张拉出二里地的老脸,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迈出的脚尖。
谢琅泱所言,竟与他深思熟虑的对策分毫不差,看来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谢尚书说得有理。”龚知远捋着颔下短须,笑里藏刀,“为防补发粮饷时再遭克扣,臣以为,可派三大营都督统领赶赴松州,现场兑现粮饷数目,君将军治军严明,治下之人必定是正直良善之辈,定能不负圣托。”
这话听着是抬举君定渊,实则狠辣至极。
他将君定渊与三大营都督捆在一起,此事办好了,是分内之责,若是办砸了,便是误国之罪,届时龚知远便能借机攀扯,将君定渊拖下水。
其实三大营中本就派系林立,君定渊也很难阻止手下人各有心思,龚知远自己就有个儿子在其中当差,想要暗中拉拢几位都督,简直易如反掌。
此事君定渊还不能拒绝,否则就是躲避责任,不为国思虑。
君定渊懒得惯着这些满肚子弯弯绕绕的人,当即眉头一挑,就要挑破龚知远的阴暗心思。
却见身后一人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墨纾面容清俊,神色平静无波:“皇上,臣属兵部,漕运整顿之事,本就是兵部职责所在,臣愿赶赴松州,担此重任。”
君定渊猛地回头,望向墨纾,玉面满是担忧。
他知道,漕运干系重大,错综复杂,墨纾是怕此事牵连到他,宁可将千斤重担揽在自己身上,为他扫清隐患,若是事成,功归朝堂,若是事败,墨纾也会一人担下所有罪责。
墨纾感受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望回去,眸中带着一丝安抚,随后便坚定地望向御座之上的顺元帝。
龚知远目光幽幽,他不确信,墨纾是否真有此才能。
若是有,那可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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