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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脸,指尖轻轻按在沈徵颈间的喉结上,气息潮热:“其实殿下能在朝堂说出那番话,为师很欢喜。”
自称放浪实则保守的人难得真情流露,眼里含着缱绻的水波,望得人小刷子挠一样痒。
水浪一撞,船摇晃,沈徵借着这股晃悠劲儿,将温琢带倒在软厚的草垫上。
他掌心落在温琢腰间的玉带,指尖不觉往下方流连:“炙肉不好吃,保准不是松木烤的,店家是个骗子。”
“我早猜到了。”温琢垂着眼睫看他,青丝瀑布一样淌落他身上,指腹还按在喉结上把玩。
手掌顺着衣裾的侧缝滑了进去,若有若无抚摸峰峦正中,果然感到身上人肌肉绷紧,欲念正与封建礼教冲突对抗,不过片刻,欲念便败下阵来。
温琢眼珠一扭,降落船舱顶,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撩了火,自己撑不下去,便打算毫无素质地逃走。
沈徵哪肯放过,掌心一握,攥了个雪股堆琼,笑着逼问:“手指更好吃是不是?”
温琢咬着唇,一声不吭,船身还在晃,就像沈徵在抓着摇。
“说了就放过老师,快说。”沈徵半嗔半哄。
“你再这般欺负为师,为师就……”
声音蓦地被吞回了喉咙里,岸边忽然传来一道声若洪钟的叫嚷,声音借着河水奔腾之势,沿着河岸传出去老远,将枝桠上歇脚的鸦雀惊得扑棱棱乱飞。
就见一人身披道袍,手握摇铃,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两指掐诀,念念有词——
“贫道老祖铁拐李,生来便有通神技。幔帐高挂烛火起,万千幽魂皆来稽。任他厉鬼阎罗帝,拂尘轻挥尽称臣。”
第94章
温琢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
此人本名叫张德元,原是泊州一个乡绅的独子,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他年轻时便是个不学无术的泼皮无赖,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是街坊邻里人人避之不及的‘赖皮蛇’。
他荒唐到什么程度呢?
某一日,他饮多了酒,竟霸占了一名良家女子,女子家人告到县衙,他却浑不在意,大言不惭要纳女子为妾,妄图就此了却此事。
要说这女子家里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得这话,便不再在意女儿的名节,反而幻想起攀乡绅的高枝,于是开口就说妾不行,只能做妻,还要给十两的聘礼,若照办,此事就一笔勾销。
张德元嫌弃这家人蹬鼻子上脸,他那乡绅父亲却巴不得尽快平息此事,给了他一巴掌,命令他立刻娶。
女子家人拿了银子欢天喜地,他不情不愿穿上新郎衣,被押着拜堂。
本以为他就很吃亏了,谁料那女子性情刚烈,不肯受这般屈辱,竟在进张家大门的当日,便寻了根白绫,上吊自尽了。
这件事给了张德元不小的打击,一个人眼看就要过少夫人的日子了,为什么要死呢?
难道他就真这样不堪,嫁给他还不如去死?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快便惊动了州府,与张家沆瀣一气的知县被革职查办,张家也因此一落千丈。
张老爷子经不住这般打击,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张德元本就是个败家子,没了父亲撑腰,不消多久便将家底挥霍一空,成了个流落街头的混混。
可这厮虽胸无点墨,读书识字一窍不通,却天生一副油嘴滑舌的本事,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拉帮结派,装神弄鬼,竟是无师自通,如鱼得水。
那些年,他一边混吃混喝,一边学了些旁门左道的伎俩,干起了坑蒙拐骗的营生。
后来他索性扯起幌子,晃着铃铛,身上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脸上抹着花里胡哨的油彩,冒充起了能通鬼神的‘大师’,专为人卜卦算命、堪舆风水。
以他那点浅薄的见识,‘三玄’典籍自然是读不懂的,可他偏生记性极好,死记硬背下不少唬人的词句,临场之时口若悬河,竟也能将那些愚夫愚妇骗得晕头转向。
一旦骗术被人戳穿,他便连夜卷铺盖跑路,换个地方,依旧摇着铃铛,重操旧业。
数十年走南闯北,坑蒙拐骗,他的手段竟是越发精湛,且待到年岁渐长,须发添了几分花白,他眉眼间竟也生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自觉‘火候’已到,他便揣着一肚子的鬼蜮伎俩,直奔京城而来,赶着龙河火祭的机会,博个一夜成名的机会。
入京的那一日,他便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号——扫象道人。
‘扫象’二字,取自《周易》王弼扫象的易学典故。
此刻龙河岸边,围观众人无从知晓他的底细,只见他被一圈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赤着一双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陡然抬手,直指天上星宿,口中念念有词,整个人竟如筛糠般剧烈抖动起来,仿佛鬼神附体一般,唬得众人齐齐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惊骇。
忽的,他双目圆睁,喉间发出一声低喝,猛地张口喷出一团火光!
那火光不偏不倚,正落在河岸边高高挂起的一面白幔帐上。
火光摇曳,映得幔帐上影影绰绰,竟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来。
张德元双目圆瞪,厉声喝道:“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
幔帐上的人影轻轻晃动了一下,随着火光渐渐黯淡,竟隐隐有消散的趋势。
张德元见状,忙又运起‘神通’,丹田一提,猛地又喷出一口火光!
这一次的火势更旺,光芒直冲丈许,将那幔帐照得亮如白昼。
他沉声道:“不必害怕,我乃铁拐李之后人,身负上通凌霄,下入阎罗的神通,你有何不甘,且与我讲!”
说来也奇,那人影仿佛听懂了,变得越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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