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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到了作法之日,这夜星月无光。
宫外别院之中,沈瞋立在法坛一侧,那老道披发仗剑、焚香摇铃,口中念念有词。
宜嫔则紧闭门窗,颤抖着将符水洒在衣料与发丝之上。
待时刻一到,宜嫔眼底狠戾暴涨,咬牙引烛火去烧那衣料,可这次,诡异之事骤生,烛火舔舐布料,竟半点燃不起来,只留几点焦黑,转瞬便熄。
宜她惊惶失措,又将烛火凑近,死死对着布料灼烧,可无论如何引火,都无济于事。
“不对……不对!”宜嫔面色惨白,失声呢喃。
当年她不过轻轻一碰,烛火便腾起半人高,顷刻间便将发丝衣料烧得干干净净,今日怎会不奏效?
宫外法坛,老道挥剑作法,额间冷汗却越淌越密。
他将剑尖越舞越急,可深夜寂寂,无风无浪,坛上燃着的信香偏却突然从中断折,坠地碎裂。
老道面如死灰,连连后退,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喃喃道:“不妙……他神魂已稳,送他回魂之人法力远胜于我,我根本撼动不得!”
沈瞋闻言面色惨白,一把揪住老道衣襟疯狂摇晃:“不可能!你不是神通广大吗?他沈徵不过肉体凡胎,何来什么法力!”
老道闭目不答,半晌摇手叹道:“紫微星稳,神魂归位,气数已成,再无回天之力。”
“我倾尽家财将你请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沈瞋目眦欲裂,厉声咆哮。
老道被晃得东倒西歪,念及重利,终究咬牙道出一线生机:“你只剩一条路,等他自乱阵脚,亲手毁了自身紫微光。”
沈瞋骤然静下,一双狼目射出阴鸷贪婪的光,死死盯住老道:“我要如何做?”
老道掐指推演,沉声道:“紫微之侧隐有一缕暗翳,此乃星君软肋,若为外力窥破,借势相扰,则星象浮动,自乱根基。至于软肋是何物,贫道无从知晓。”
沈瞋双眸猛地一颤,他比谁都清楚,沈徵的软肋究竟是谁。
便在此时,街面骤然骚乱,马蹄声、兵卒呼喝声由远及近。
沈瞋眉头紧蹙,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那老道更是顾不得收拾法坛法器,抓起金银包裹翻墙便逃,转瞬没了踪影。
老道刚去,别院大门便被一脚踹开,五城兵马司一拥而入,为首者理直气壮:“兵马司办案,严查私赌!”
根本不听沈瞋呵斥,兵卒们利索搜遍院落,围着布幡、香炉、桃木剑堆成的法坛转了一圈又一圈。
“尔等好大的胆子!可知我是何人!”沈瞋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
为首者看清他腰间皇子牙牌,才慌忙跪地假意告罪,赔笑几声,带人迅速退去。
沈瞋赶忙出门一瞧,自己带来的心腹竟全都被人打晕在地,难怪这些兵卒能如此轻易闯入。
宫内亦是风云骤起。
宜嫔正焦躁无措,殿门轰然被推开,君慕兰一身劲装,领着宫人侍卫径直闯入。
“你在此做什么?”君慕兰嗅着房中刺鼻的符水味,面色冰寒,厉声质问。
宜嫔强作镇定,慌忙遮掩:“不过是些废弃物件,处理罢了,姐姐怎会突然驾临?”
沈徵缓步走入,目光落在盛着布头和发丝的铜盆内,心中已然断定,这是针对他的邪术。
恰在此时,派去宫外的心腹赶回,将沈瞋在城外别院私设法坛一事告知了君慕兰和沈徵。
宜嫔听到宫外事败,浑身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君慕兰盯着那发丝,脑中轰然一响。
当年她刚诞下沈徵不久,身体虚弱,宜嫔曾假借探望之名闯入景仁宫。
她那时虽厌恶宜嫔,却未彻底撕破脸,只以疲累为由拒见,宜嫔假意关切几句,便告退离去。
可没过多久,贴身丫鬟给她倒水时却说,宜嫔私自去了厢房,探望了熟睡的小殿下。
君慕兰当时惊惶万分,挣扎起身冲至厢房,见沈徵睡得安稳,呼吸均匀,才稍稍松气。
她将孩子抱在怀中仔细检查,周身并无异样,唯有后脑勺处,少了一撮细绒胎发。
那时皇子年幼,胎发本就稀疏,她只当是自己疑心病重,记错了模样。
可自那之后,沈徵便异于常儿,极少啼哭,唤他名字也只是漠然侧目,对周遭万事毫无好奇。
后来他说话、走路,皆远晚于其他皇子,司天监与太医轮番诊治,只含糊给了个结论,说是‘先天五亏,未开灵窍’。
君慕兰此刻回想,只觉遍体生寒,恐惧彻骨。
当年宜嫔定然也取了沈徵的头发,在宫内外作法,才害得沈徵自幼痴傻,灵窍不开!
如今她见沈徵神魂归位、聪慧如初,竟又想故技重施,将他再度打回痴傻之态!
滔天怒火瞬间冲垮理智,君慕兰一步上前,狠狠揪住宜嫔的衣领,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得宜嫔脑袋偏斜,鼻孔鲜血直流。
“当年我刚生产,你是不是潜入景仁宫,偷取了太子的胎发!你在宫内外设法坛,用邪术害我孩儿!”
宜嫔被打得头晕目眩,却死死咬紧牙关,泣不成声地抵赖:“我没有!太子如今康健无恙,姐姐怎能凭空冤枉我!”
“还敢狡辩!”君慕兰怒极,又要扬手。
沈徵伸手拦住母亲,内视己身,并无半分不适,但他隐隐猜测,自己与大乾五皇子的种种巧合,或许与宜嫔脱不开关系。
他神色冷肃,周身气压极沉,对身后吩咐:“父皇平生最恨巫蛊之术,先将宜嫔锁入偏殿,严加看管,即刻奏报父皇,听他发落!”
宫人应声上前,将哭喊挣扎的宜嫔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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