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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僚们多少都有在地府等待的人,可惜不是每个都能等到。抑或万古般没有日夜区别的永恒里,已经忘记了为何要等待,他们已经太明白生前的种种执念牵挂,死后都要忘记。
她关上门,吹灭灯,希望夜里不会做什么梦。
也许此事过去,她的梦里,也会出现新的人。
那样就好了。
次日一早,她梳洗完毕整好衣襟,在阳台上望着江景做了两个深呼吸,谢子城就来了。吃过早饭,由谢子城领着,她回到大阵旁,下台阶时看见朱君豪和那三位弟子已经候在那里,还有大量在周围围观的人群——他们微微仰视着她下楼梯,让她有点不太习惯,大家还是平视好。
寒暄已罢,她还是回到她的位置上,之前由马晓舟站的位置已经换成站朱君豪站,可见的确是主位;而三位弟子都侧立一边,马晓舟在任宁与上次的位置上,周显元在自己的老地方,任宁与守在朱君豪身后,谢子城自然也是站在她的身边。
朱君豪站好了,朗声对她笑道:“唐姑娘,想想你所记得的往日之事的片段就好。”
她本想说好,却一下子想起来,问道:“掌门大人,我完全不记得什么了,如何是好。”上次你们叫我不生杂念,杂念是没有了,铜环却要飞起来了。
朱君豪微微挑眉,笑了笑,“那唐姑娘不如认真地去想,你有多想知道自己的往事。”
有多想?
很想吗?
想吗?
朱君豪伸出双手,虚空中掌心一推,第一层铜环动了,接着是第二层,中间的水晶球也渐渐亮起来。未几一道光芒从水晶球中出现,直指苍天,约有三丈长。见此,朱君豪便住了手,似乎在等待什么。然而等到两层圆环都逐步停止转动,那道光芒也不曾有任何移动,最后如风中尘埃一般径自消失了。
从周围的小声议论和惊叹以及朱君豪的诧异表情中,她知道这更不对。
“唐姑娘,请你还是站好,别担心。”朱君豪对她笑道,但其实并未认真看她,反而是示意马晓舟和周显元两人和他一起。再次开始后,当外、中两层铜环动起来之后,马周二人便开始充当“护法”——照唐棣看来是如此——而朱君豪眼见地用了一下力,最里面的铜环动了起来。
周围的弟子们先是惊呼,继而感叹,声音里的好奇和热切随着更明亮的光柱的散去而散去,一路直接堕落成为了怀疑的沉默。
她不敢朝周围看,只好假装望着朱君豪发愣。而朱君豪低着头沉吟,一时看向阵中的水晶球,一时又用手快速地掐算,不理会向自己走来的弟子,更不要说一旁站着的唐棣。
她想转过身去问谢子城,可刚才听见的对方的呼吸变化又让她不敢随意妄动。幸好最后还是朱君豪让她们都去用膳,黄昏时分待他调息休养、仔细考虑清楚之后再来。
他当然安慰唐棣说没关系,小问题,眼神却总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两边的虚空。
下午开始之前,唐棣提前来到大阵边——不为其他,只是看风景。江水上落日熔金,这样的景色在地府看不见,往常离开地府出差的时候也没有时间看。她盘腿坐在大阵外的青石板上,把双腿搭在悬崖边,恍然想起,凡人留恋人世,也许也许因为这些风景吧。
其实每个人都是向死而生,妖、魔、仙也一样,时间往前,就有始有终。有所得到,未来某天也必然有所失去。这不正像是曾有一日她和王普坐在冥河之畔,再一次说到她的遗忘和前世时,王普说的话那样吗?若你其实得到了又失去,也许忘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现在想知道呢?她问自己。
知道了再说。知道了如何面对,是之后的事。
太阳彻底落山之前,众人又回来了,这一次方位又有所改变,谢子城站在离唐棣最近的位置,马周二人不变,只是稍稍靠近,而任宁与站在背靠悬崖的位置。大阵发动之时,五人一齐发力,铜环嗡嗡声,风声呼呼,每个人都衣袍翻飞,有的年纪小些的弟子几乎无法站稳。
她看见朱君豪眼里的灼灼目光,那灼人的执念和向往。
但不说如此奋力的时候应该不要动任何念头、应该冷静吗?
随着铜环飞转,水晶球中的光柱猛然升起,足有十余张高,唐棣也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往里拉,差一点要抵挡不住。
在人世遇到抵挡不住的力量,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向朱君豪,感觉对方眼睛里的火热都能把水晶球烧个洞。别是要——
突然,从悬崖的方向出现一群黑影,趁着逆光大家都看不太清楚,仿佛一脚踹在任宁与的背上,继而极其有序地分成三组,一组打倒众弟子,一组打倒朱君豪,还有一组——只有两人——直接趁着众人皆被打倒、痛苦不及起身的短暂瞬间,轻易抢走了水晶球。
这一行人走时,地上躺倒众人正在哀嚎吐血,而不知所措的唐棣的目光正紧紧锁在众人中唯一一个没有戴面具的女子脸上。那女子一袭蓝白衣,绣以金线,手持一把剑格处饰以一块绿宝石、剑身细长如丝带的金色宝剑,飘荡荡如叶、急飒飒如针一般出现在她头顶,一剑撩倒了周显元和谢子城不说,还差点在唐棣的额头上留下一道伤口——若不是唐棣趋利避害的临机反应超过了掩藏身份的克制、迅速拿出竹节鞭挡下还顺手回击了三招,额头上就得留个血红的一了。
两人快速地过了几招之后,那女子大概是因为觉得没有继续打的必要,便收手立在原地看了她一眼,对视不过转瞬,她记住了她的样子,她也记住了她的样子。后来二人说起,总是你记得我不记得的什么,我记得你不记得的什么,我有那发簪?我有那金钿?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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