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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秒,又道:“你现在是在酒吧吗?天黑之后差不多就关门吧,今天很冷,别在店里待着了,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早点睡觉,不用等我。”
许书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回了他个无语凝噎的表情包,然后道:“你几点到?我去接你吧。”
祁深阁看着这条消息激灵了一下,连字都顾不上打了,急切地拨了条语音过来,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就突然动身了似的:
“你别乱来,你知道酒吧跟车站之间隔得多远吗?别说天黑了还要下雪,就是晴朗的白天,你照着导航也可能迷路。这事没得商量,许书梵,我一个人打车回去挺好的,你乖乖在家等我。”
许书梵叹了口气,随便糊弄了他几句,然后在对方变得彻底喋喋不休之前挂断了电话。
又在清冷的小酒吧里熬了一个多小时,总算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许书梵检查了一下门外“停止待客”的牌子,慢吞吞地简单收拾完店面,然后重新回到他柜台里面的座位上坐好。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从大概几十分钟之前开始飘雪。
细碎的冰碴隐没在浓沉的黑色里并不明晰,但许书梵仍旧能通过酒吧里映射出去的橙黄光线发现它们飘扬落地的痕迹。
他这一刻才知道百无聊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手机差点玩到没电关机,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给自己调了杯无酒精的落日龙舌兰自斟自饮。
放在柜台上充着电的手机一直在发出扰人的消息提示音,他知道每一条都来自于祁深阁那无处安放的关心,隔上不到五分钟就要来关心一下他有没有关店回到公寓。
就这么又持续了二十分钟,许书梵简直能完美预料到他下一条的内容和口吻。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一点不耐烦地坚持一条一条查看、回复着这些消息,没有一丝敷衍。
无论如何,他深深着迷于祁深阁身上细致入微的一切。
雪越下越大,对方的消息频率也放缓了下来。中午忙得没时间午睡,看着看着,许书梵莫名觉得有些困倦,一个不留神,竟然没撑住不断打架的上下眼皮,撑着脑袋趴在柜台上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两个多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环绕在自己周身、并不断尝试着向骨头缝里面侵蚀的寒意猛然惊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睁开眼睛。
受惊般的四处环顾一圈,这才发现有一扇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了一个角,眼下正在往开着空调的室内运输冷空气。
他从高脚凳上下来,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关了窗户,停在原地看了足足五秒已经与睡过去之前大相径庭的时钟,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手忙脚乱地回到柜台前,许书梵火急火燎地点开与祁深阁的对话框,看见对方已经因为他长时间的不回复而焦急到了一种差不多要报警的地步,反反复复地拨着语音或视频电话,但没有一通得到了回应——他睡过去之前好像迷迷瞪瞪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许书梵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发了条语音过去,把自己方才不小心睡着的事情解释了一通,言辞恳切,语气小心,处处透露出一股夹着尾巴做人的处事风格。
此时此刻,正坐在飞驰列车上的祁深阁在听见回复之后终于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手心。低头一看,柔软的虎口皮肤已经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痕迹。
列车嘈杂,但祁深阁像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沉默半晌,最终吐出堆积在胸口的一股浊气,无可奈何地原谅了许书梵。
以后可清醒点吧,我的小祖宗。他想。
天知道方才如果许书梵再晚上个五六分钟回复他,他会不会真的不顾一切跳车。
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不便再把心口因为担忧和惧怕而熊熊燃烧着的那股火气拿出来灼烫对方了。
祁深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重新拨了一个语音留言过去,尽量用轻松欢快的语气告诉许书梵,自己的车已经早就重新出发,目前已经接近了函馆站,最多用不着两个小时,他就能到家。
而许书梵在听完这句话以后下意识抬头再次望了一眼时钟——时针的位置相对两个小时之前已经发生明显偏移,现在已经十点出头了。
对大多数人而言,元旦之所以是一项像圣诞节一样必须认真对待的节日,是因为它承载了新旧两个数字、两本日历,两个已经发生或者值得期待的、截然不同的故事。
它是承上启下、辞旧迎新的载体,说是横跨四十八小时,但其实真正重要的,也至多不过最中央让一切翻篇的那短暂一秒而已。
这一秒过去之后,无论是错过还是没有错过,这地球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自转将变得毫无意义。
你能在零点之前赶回来吗?许书梵敲敲打打地在键盘上输下这段话,但不知为何,指尖选在发送键上空,却迟迟点不下去。
这次元旦对于他而言简直太重要了,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毕竟对于他与祁深阁而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两人在一起正式迎接新一年的机会了。
至于明年的这个时候,他是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祁深阁身边、躺在布满清苦药味的病床上,还是已经化作一抔黄土被埋在了永无天日之处,便只能交由命运去抉择了。
许书梵自认自己其实是个很软弱的人,举棋不定,优柔寡断,否则他也不会在一开始一时心软,答应了祁深阁留在函馆,莫名其妙地与他度过这一段指间流沙一样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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