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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己要不要主动联系他呢?
他拿出手机,打开陶山奈的对话框,刚准备输入,又为难。
嗡嗡~
微信震动。
哥,你在干嘛?
是陶山奈!
阿魏的手有点抖,他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复,但不知为何手指不听使唤,几个字,总打错,终于发出:我在家你呢
陶山奈发来一段语音:我……在你家楼下,你要下来溜达一会吗?
阿魏一刻都没有犹豫,快速出门。
他跑得极快,胸口不断挤压着空气排出、吸入,心跳颤动仿佛呼吸都丝丝带风。电梯里阿魏盯住屏幕上的数字,心里突然不知道一会见到陶山奈该说点什么。如果陶山奈怕了和自己做朋友,自己该怎么收场?
楼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伊兰特。
车旁站的人已经在朝他招手:“这儿呢,阿魏哥!”
小区里的内部路两边隔一段距离就有长椅,两人走出好一段,几乎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乘凉的人,说笑声、嬉笑声一路上都是,让两人默默的,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往小区最后几排楼深处,在一处坏了的路灯旁,阿魏找到了一张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吃过晚饭了吗?”阿魏酝酿了一路,说了今晚的开场白。
“吃过了。”陶山奈说,他就着远处照来的一点灯光看看阿魏,不甚清晰,便道:“我心情不大好,想找你坐坐。”
“你”阿魏紧张地看着身边人,昏暗中,身旁人似是绷着脸:“你怎么了?”
陶山奈把姥姥姥爷偏心他舅舅的事吐槽了一遍。
“我替我妈不值,她自己其实也清楚,可是她说她必须孝顺。孝顺孝顺,要顺着老人家。”陶山奈啪地把双手拍在自己膝盖上:“劝不动。”
“嗯”
阿魏嗯了这一声之后就不吭声了。
陶山奈也觉察到了阿魏的情绪低迷,故意问:“嗯,是什么意思?”
阿魏舔舔干燥的嘴唇,深呼吸几次问:“山奈,你……今天白天,我家的事……”
陶山奈其实为了就是这事来的,当然他心里因为母亲的事不舒服也是真的,但白天里阿魏隐忍、憋屈着让他无论如何放心不下。
他伸手抓着阿魏的一只手。那手宽大,粗糙,手指却修长,温度不冷不热,抓着让人踏实。
“哥,你如果想找人说说松松肚子,那就和我说,如果你觉得不想让我多问,那我就陪你坐一会你就回家休息吧。”
“山奈……”阿魏除了在这个时候叫对方的名字,简直想不出其他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像是第一次喝白酒辣得口鼻发酸,一路从喉咙烧过心间。
“山奈,我想和你说,但我不知道你……”
“你说!我陪着你。”
阿魏心口像是有无数的话要喷薄而出,他很久没有这样冲动的表达的欲望了。陶山奈把他这些年慢慢加固的外壳,瞬间敲碎了,还把手伸进去用力翻搅了一大把,阿魏整个人都躁动起来。
他反手攥住陶山奈的手腕,微微用力,手指摩挲着,在黑暗里看向远处楼上的盏盏灯火,讲起自己的故事:
“自打我记事,我爸就总打我妈。每次打了我妈,他就会对我特别好,他带我到小卖部买糖吃、抱着我到村口听人说书,城里放映队来播电影他就把我扛过肩头,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爸爸。可每次我都很害怕,我不想要这些好处,拒绝了,他回家就更狠毒地打我妈。”阿魏的声音低沉,话尾时声音还有点抖。
“我稍微大点了,就试着保护我妈,自那开始我也会被我爸抓来一起打。他开始像以前对我好似的给阿娇各种好处。阿娇小还不懂,于是我每次被打都拼命反抗,想让他把力气都打在我身上,单纯地希望,那样他就不会再有精力打我妈,更不会动阿娇。”
阿魏的手有点发抖,攥着陶山奈手腕的慢慢力道加重,陶山奈坐得靠近他一些,另一只手覆在阿魏的手背上。
“后来我爸一有不顺心,他就会在深夜把怒气发泄在我妈身上。夜晚我妈被打的哭嚎声,哭不出来的呜咽声,我现在想起来都像噩梦一样。直到有一天,女人的哭嚎声,变成了男人的嘶吼,然后是痛吟,再然后便没了动静。我起来偷偷看,看到我母亲拿着沾满血的水果刀,嘴角、额头流着血,脸上也都是血珠。
“我捂着阿娇的眼睛回房间,直到警车停在我家院子外,把我妈带走……”
阿魏从陶山奈手中抽回手,捂在脸上擦着泪水,哽咽道:“我爸没死,失血过多成了植物人,我老姑照顾了一年他才咽了气。但我妈被判了十年,阿娇还那么小,我刚初中毕业……我简直没了办法,打算去打工的,却遇到下乡招生的职高老师,老实说,不学门手艺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怎么养家,他帮我帮我办了贷款让我学汽修,这才有我今天。”
陶山奈的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
阿魏脑海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像是把心里搬空了,倒出来给陶山奈看,但他不确定陶山奈想不想看,看了之后又会对他产生怎样的看法。
他转脸看着陶山奈,忐忑地看他:“我不想让你看不起我,可我家情况就是这样、这样糟糕……我……”
“阿魏哥!”陶山奈的声音闷闷的,因为他把阿魏抱在自己怀里,但对方实在比他高了不少,他的脸埋在了阿魏的颈窝。
“山奈,我……”阿魏把陶山奈紧紧搂住,呜咽的哭声悬在陶山奈头顶,压抑、痛苦又带着一丝释怀,在夜晚,在没有灯光的长椅上,阿魏第一次遇到了得知他一切,却没有离开他,反而把他抱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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