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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山奈的指尖捏紧了名单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看着高爽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想到施俊,心里说不上来的怪异。可这又关系到高欣心心念念的转岗。
陶山奈的犹豫没能敌过对高爽的同情,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应承下来。
……
上午十点,大巴车满载公司员工,抵达了团建的堰湖景区。接待区的酒店前台,陶山奈和高爽负责引导大家办理入住和前台的服务员一起确认人数。
宋任青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
“小陶,刚才在车上两个人名字重复了,你们没有多算人吧?”他问。
陶山奈手心出了层细汗,他来公司两年,小错也犯过,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让公司有经济损失的,他从没出过纰漏。
“嗯……”他心虚地嗯了一声,眼神瞟向高欣。对方也抿着嘴唇不说话。陶山奈知道,他今天既然答应了高欣,那必然得做好被责骂的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失误”后的歉意:“宋主管,销售部……名单上登记了12人,实际……实际只到了10人。是我……我之前统计的时候核对错了,报多了两个名额。”他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怎么回事?”宋仁青的声音引得附近几个刚办了入住的同事纷纷转头来看。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距离感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严肃和不满。
“山奈!这么基础的人数统计都能出错?你以前可从不出这种错的!”
陶山奈低头:“非常抱歉,宋主管,我、我疏忽大意了。”
“付定金是按人头算的!多报两个人,多出来的费用谁负责?这是严重的失职!”
“失职”两个字,已经给问题定了调子,这很显然不能用“小疏忽”遮盖过去了。
陶山奈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周围同事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他身上。他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驼色裤子的裤缝线,低声重复:“对不起,宋主管,我下次一定注意。”
陶山奈心里有点后悔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以一己之力担下这个责任。
“宋主管,您别生气。山奈也是一时疏忽,谁也会犯错的。山奈来公司时间毕竟不长,您别见怪,实在不行,个人把多出来的钱补了就是了。”高欣在一旁说,让陶山奈心里更不舒服。
“让你们补不是目的,这是工作态度的问题,怎么能造成失误呢?回去打个请示吧,看看到时候怎么办,不行就得个人补起来……”
宋任青还在嗡嗡说着,陶山奈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责备。那份委屈和憋闷堵在喉咙口,像一口老痰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有什么问题吗?”施俊站在了陶山奈身边。
见来人,宋任青立刻挂上了微笑::“施主管。”
“宋主管客气,您叫我小施就可以。”施俊笑着看了看陶山奈,朝他眨了下眼睛。
陶山奈突然有种自己人来搭救自己的感觉,满肚子的委屈似乎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了。
“施主管,山奈清点错了销售部的人数,多出两个人,也是我没有跟着一起核对,是我们的失误,对不起。”高欣一脸难过地看着施俊。
在施俊的目光里,陶山奈把这话琢磨出一丝不对劲。他皱眉看了看高爽,而对方的眼睛满眼都是施俊。
陶山奈心里此刻不只是担忧,更生出了一丝被背叛。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行到大巴车后方停下。车门打开,一对衣着考究、气质沉稳的中年夫妇走了下来,正是施总和张总——陶山奈的表姨和表姨夫。
他们的出现让原本聚焦在陶山奈身上的目光瞬间转移了过去。宋任青也立刻收敛了怒容,换上一副恭敬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施总,张总,您二位到了!”
施俊也跟着在一旁公事公办地打招呼:“施总、张总。”
陶山奈的身体瞬间僵直,头埋得更低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尤其是表姨夫施学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施文学只是淡淡地应了宋任青一声。
宋任青连忙汇报情况,语气轻松了许多,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只是错觉:“施总,张总,没什么大事,就是行政部小陶统计人数出了点小差错,技术部实际到的比名单少两个,我已经处理了,回头让他写个情况说明,该扣预算扣预算。”
张总缓缓说:“嗯,小事处理好就行,别影响大家游玩的心情。”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未对陶山奈多看一眼,便示意宋任青安排他们上车。
陶山奈站在原地,施总夫妇那平静的反应,反倒比宋任青的斥责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难堪。他不知道表姨和表姨夫这样的态度,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这二位见过面,更别提交流。在公开场合,他只是行政部一个犯了错的普通员工陶山奈,与他们施家没有任何私人瓜葛。
他死死盯着脚边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矿泉水瓶,那反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宋任青那句“该扣预算扣预算”还在耳边回响,像冰冷的锁链缠上来。委屈和酸涩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施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谢谢施主管。”陶山奈说。
他原本以为高欣会留下和他一起收拾烂摊子,毕竟这本来就是高爽的问题,但当他捏着名单准备给其他同事办入住的时候,眼睁睁看着高爽跟在施俊身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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