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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一样的,他低头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一直都很耀眼,从我见你的第一面,你就是我的偶像。”
这句话奚重言曾经说过吗?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作为莱昂的他似乎说过,但谷以宁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病床上的谷以宁没把这句话当作笑话,他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问:“真的吗?”
“当然。”他抬起被压着的右手,起身坐在病床旁边,让谷以宁靠在他左臂,“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偷看了你多久,你在火车上看一本全法文的书,旁边是一个看起来比你大好几岁的亚洲女孩,她一直在问你问题,你表情有一点点不耐烦,但是还是很认真地给她讲解,先说法语原文,再翻译拆解成中文……我对文学理论和枯燥概念本来毫无兴趣,但是你讲的我却都听进去了,她在旁边说小谷你好厉害啊,什么东西到了你这里都变得简单了,我看着你有点骄傲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也感觉很得意,明明我根本不认识你。”
谷以宁弯着眼睛笑起来,这一段他不知道的故事,是两人在一起很久之后,某个躺在床上餍足休息的晚上,奚重言才讲给他听的。
但那时的奚重言并没有告诉他:“我当时就想去找你要联系方式的,但是我听到你说到了电影节如何如何,知道你也是去戛纳工作,就想着再等等。”
“因为那时候我太狼狈了,刚刚在巴黎被偷了钱包,穿着朋友借给我的夹克,头发也没有洗。”他看着谷以宁略显遗憾的眼神,笑起来问:“但是如果你第一次见到的是那样的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讨厌我了?”
谷以宁抬起还扎着针的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被他握住压下去,只好用眼神表达了安慰,告诉他:“你不会狼狈的。”
他收起笑意,沉沉看着带着病容的谷以宁,继续说:“后来在电影宫门口,你弄丢了通行证的时候,我其实是故意躲起来,想要看你出糗。但是明明那么多种方式可以蒙混入场,你却偏要跑回去找通行证,我又觉得,躲在暗处不肯帮忙的我,才是出糗的那个人。”
谷以宁似乎用了一些力气才消化掉这番话,很不可思议的样子说:“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他学着谷以宁的语气说,然后叹息着笑了笑,“再后来,你傻乎乎地跟我说什么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我那时候只想着,这个风可要快一点来吧,我要飞得高一点,才能抓得住你。”
“你一直都飞得很高。”
“只有你这样觉得,只有你这个学霸才会觉得能拍电影有多了不起。”他垂着眼睛看谷以宁,“可是我知道,就像那一场电影节有数千人参与,只有十几人才是镁光灯的焦点,几个人才能得到金棕榈。其余的那些人,也许都是在各自国家学校的佼佼者,也许每个人都得到过天才的评价,都得过几个听起来很不得了的奖,但是走到那张红毯上,我们只会是画面边缘虚化的后景。”
谷以宁很焦急地想要反驳:“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就算别人是,你也不会……”
“我不是吗?”
他反问,抬头空空地看着输液管,一瓶药的滴速可以控制,你知道它有多少毫升,可以计算什么时候结束。可是人生并不是那样。
“除了一些不可计量的才华而别无他物的人,想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有多难,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的。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为什么非要读电影做这件事?我不是怀疑你会做不好,我只是觉得……我只是不忍心让你也过这样的生活。”
他看着怀里不太清醒的爱人,和十几年前相差不多的容貌,似乎连时间都对他格外关照。
“因为我认识的你,喜欢高效整洁,厌恶拖延,有一点点强迫症。好胜爱面子,喜欢得到夸奖,而你的聪明也完全配得上那点骄傲。我想象中你会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看完一部戏之后被邀请分享见解和观后感,得到掌声,从容漂亮地离场,回去躺在床上看书写论文。当然也会遭遇挫折,但是很快就会克服,变得成熟,但是从来不会认输颓败。”
谷以宁摇了摇头,和几天前在十一楼阳台上的语气一样,说:“那样真无聊。”
“是吗?我以为那是很好的人生,或者是,很符合你心意的人生。”
他也同几天前一样困惑,希望得到答案,但是又不敢逼问那个答案。
“你其实轻而易举就可以过那样的生活的,你也很早就预见过很多失败,很多不堪,知道这条路上的大部分人,包括我,我们白日梦里的那种随性浪漫的创作生活,实则是要用大量的时间精力与自尊心甚至原则去交换的。所以,这样的人生怎么会是你想要的呢?”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呢?
什么是狼狈?被不能拒绝的人劝酒不狼狈,醉酒后在厕所里吐血也并不狼狈,真正的狼狈谷以宁早就见到过,但是他还是这样走下去了。
我以为我给你的爱,是剔除掉那些你不喜欢的东西,把最好的放在你面前任你挑选,为什么,你还是选择了那些被扔进垃圾桶的东西呢?
只是为了忘记奚重言,才这样做吗?
他有那么好,或者那么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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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六岁当天,已是我偶像”
酒醒
谷以宁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并非不会梦到奚重言,但梦境总是对记忆的重复或者美化,梦中他也总是看不清奚重言的脸,只能听见声音,重温自己熟悉的那些悸动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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