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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朱小声道:“陛下和娘娘已经先行离开,奴婢是来带公子回宫的。”
他们两人一路沉默无言,只有衣摆摩擦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赵绣有些感谢她的乖顺,让自己在经历一番痛苦之后,还能有些许喘息的空间。
回到寝宫,赵绣几乎迫不及待地脱下了那件靛青色的衣裳。
他虚脱一般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向烛火,在幽幽的烛光之下,殿内显得空旷又冷清,只有恐怖的虚影随风摇曳。
成朱犹豫地上前,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欲言又止:“公子……”
赵绣翻了个身,将脸转向帐内,疲惫地道:“你出去吧。”
成朱低低地应了一句,却又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碗姜汤,小心翼翼地道:“公子……您白日里受了寒,奴婢给您熬了姜汤,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赵绣支起身子,看向她。
“公子,知道您心烦,但到底是身子重要。奴婢就候在殿外,有事喊一声便是。”
赵绣轻叹一声,接过那碗姜汤,不咸不淡地道:“燕王素来是那样的性子,我今日早该猜到是这样,又有什么可心烦的。”
成朱道:“从前燕王在咱们赵国受尽了苦楚,虽然如今苦尽甘来,看到赵国人,心里难免还有些怨气。”
她又凑近几步,接了赵绣递过的碗,压低了声音:“唉,可您和绸公子毕竟是他的旧相识,也这么不留情面,怎能不让人伤心。”
赵绣笑了笑,道:“也怪我不如绸弟,笨嘴拙舌,讨不了陛下的欢心。若是绸弟在此,想来早就得了他的青眼……”
成朱惊讶道:“公子怎能这么想?”她声音急切,似乎急着要替赵绣辩驳一番,“其实公子心思缜密,即使面对刁难,旁人也挑不着咱的错处,能够全身而退,便已经很好了。”
赵绣有些哑然失笑,又想到远在赵国的胞弟赵绸,眼睫不由轻轻颤动,半晌道:“他有他的去处,我有我的去处。至于全身而退……现下能够平安便很好,往后形势如何,谁又说得准呢?”
成朱道:“是这个道理,所以公子不必忧心。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烛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赵绣看着,心底杂念翻涌,不得不强行压下,道:“睡吧。”
清晨,成朱照例进来要服侍赵绣洗漱,看见窗子开着,不由皱了皱眉。昨夜刚下了雨,虽说是一场春雨一场暖,但毕竟是带着些寒气。她心里懊恼,却不知是谁开了窗子。
赵绣有些昏沉,睁眼见是她,便轻轻地唤道:“成朱……”
成朱道:“公子,我在。”
赵绣喃喃道:“热,我热……”
成朱听他语气虚浮,心道不好,赶紧摸他的额头,果然摸了一手滚烫。
赵绣却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全是冷汗,湿漉漉得令人难受。成朱替他擦拭身子,一顿忙乱,好不容易让烧退了下来。
赵绣这一病,便是好几日。期间燕翎也派人来看过。不咸不淡得没什么意思,赵绣便只说还没好全,还要安心静养,全都推拒了。燕宫的人向来听话,渐渐便不再来。一时之间,又只剩下他和成朱两人相伴。
成朱仍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出去一趟,总能带回各式各样的闲言碎语。一时是这个妃子触了霉头,一时是那个宫人得了宠幸。赵绣听着,总觉得心烦到发冷,又不想让成朱也扫兴,于是只静静地听着,不作评价。
一来二去,不觉间这冷清的日子也过了许久。窗外枝桠新绿了不少,殿内却总是弥漫着苦涩的药气,经久不散,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赵绣倚在加了厚褥的榻上,胸前锦被乱堆如云。面色比从前更显得苍白些,他这些日子颇为消瘦,一双眼睛比从前更显得大了些,正幽深地望向窗外。
成朱捧着煎好的药,见状把那窗子关小了些,道:“公子这病,怎么总不见好。”
赵绣轻轻一笑,接过那碗汤药,因为习惯了苦味,显得比以前更从容些:“到了该好的时候,自然就好了。”
成朱扑哧一笑,道:“还有闲心同奴婢说笑,想来是快好了!”
今日,她那张朴素的小脸上有些兴奋,絮絮叨叨着说起新听到的消息:“听说陛下最近宠幸一位陈美人,引得葵姬娘娘本就十分不满。偏不巧前日两人在御花园中碰见,吵了好一会呢。”
说到激动之处,成朱还得意地比划了两下。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像极了蹦跶的小雀,轻快而不知忧愁。
赵绣听她说着,嘴角带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成朱见他似乎有兴趣,便继续说了下去:“这还没完,也是不巧,两人骂的起劲的时候,正赶上陛下路过,听说脸色难看着哩……”
赵绣听罢,轻飘飘地道:“是吗……那她的运气实在不好。”
又来了。成朱的兴奋转瞬即逝,变得有些沮丧。诚然,一个男人虽然处在深宫之中,但对这些宫闱之事不感兴趣也是理所应当。可赵绣身上那股没什么生气的死寂看着却让人有些不太舒服。她在赵宫的时候,也服侍过两位公子,比起弟弟赵绸的活泼,赵绣总是更安静内敛,但是如今这样一潭死水的沉寂,多多少少让人觉得害怕。
赵绣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道:“好了,这些事听过便也罢了。燕宫的贵人,即使偶有摩擦,与我们也不相干。你年纪轻,要记得谨言慎行,莫叫别人抓了把柄,以后惹火烧身。”
成朱被他唬了一跳,道:“难为公子第一次说这老些话,便是为了训我。从前咱们在赵国就不招人待见,即使短了些吃穿,却也没人挑这些理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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