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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的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和想要流泪的冲动,驱动轮椅来到书桌前,想找点事情做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书桌上除了电子设备,还放着几本崭新的、似乎是被随意购置用来充门面的书籍和杂志。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财经周刊和成功学著作,最后停留在一本蒙着薄灰的素色封面试卷集上。大概是采购的人不小心放错的。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了过来。
翻开封面,里面是各种类型的素描和几何体。线条、明暗、结构曾经无比熟悉的东西,此刻看来却恍如隔世。
绘画,曾经是傅辞黯淡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和出口。在双腿残疾之前,在抑郁症还未将他完全吞噬之前,他几乎将所有无人陪伴的时间都投入在了画室里。颜料的气味,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曾经能让他忘记一切烦恼。
可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苍白无力、搁在轮椅脚踏板上的腿,眼眸中掠过一丝深刻的痛苦。他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画笔了。觉得自己不配再触碰那些美好的东西了,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感涌上心头。他烦躁地想要将书合上丢开,动作幅度却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些失控。手臂猛地一挥,不小心将书桌一角放着的一个小巧的装饰花瓶扫落在地!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极度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惊心动魄。
傅辞整个人都完全僵住了,心脏骤然缩紧,猛地一跳。
他看着地上四溅的瓷片和一滩迅速蔓延开的水渍,以及那朵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白色小花,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惨白。
闯祸了。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什么无比严重错误的小孩一样无措,虽然那只是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花瓶,但在这个处处精致、每件物品都价值不菲的环境里,任何损坏都可能意味着麻烦。尤其是,他不想引起任何注意,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笨拙和失误,去面对薄靳言可能投来的、更加冰冷和不耐的目光。
恐慌和焦虑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几乎让他感到窒息。
抑郁症放大了这种负面情绪,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薄靳言发现后可能会说的刻薄话语,哪怕对方从未真正对他说过什么重话。
不行,必须赶紧收拾掉。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弯腰去捡起那些碎片,但这个动作对于坐在轮椅上的他来说极其困难且危险。轮椅因为他失衡的动作而微微后倾,他慌乱的抓住扶手,稳住了自己。心跳得更加厉害,仿佛要冲出身体,额角也渗出冷汗。
就在他无措又焦急地看着一地狼藉,几乎要被这种无力感和恐慌淹没的时候,房间门被敲响了。
“傅先生?”是管家的声音,似乎是被刚才的碎裂声引来的。
傅辞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门被从外面推开。管家看到地上的状况,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恢复专业的态度:“您别动,小心碎片划伤,交给我们处理。”
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责备的意思,很快叫来了佣人,手脚麻利地将碎片清理干净,水渍拖干,仿佛这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对不起,”傅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哑地道歉,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不小心”
“没关系,傅先生,一个普通花瓶而已,您没受伤就好。”管家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宽慰,“您需要喝点水吗?或者我帮您移动到起居区休息?”
“不用了,谢谢。”傅辞垂下头,声音低不可闻。
管家越是表现得不在意,他内心那种“自己就是个麻烦”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管家见状,也不再打扰,恭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傅辞的心情却是彻底跌入了谷底。刚才那瞬间的惊慌和之后的无力感,抽干了他本就稀薄的能量。他感到一阵阵的发冷,那名为抑郁症的黑狗咆哮着扑上来,将他拖入更深的泥沼。
他放弃了做任何事的念头,驱动轮椅回到窗边,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临近夜晚八点,薄靳言意外地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松了松领带,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经过客厅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傅辞并不在。
这很正常,那个安静得过分的人通常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但管家例行过来汇报日常事务时,似乎无意中提了一句:“下午傅先生房间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装饰花瓶,已经处理干净了,人没有受伤。”
薄靳言闻言,正准备上楼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微沉。那个花瓶他有点印象,是某个合作方送的工艺品,价值不算惊人,但也绝非“普通”。
他转头,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沉默了几秒。
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要去查看的意思,只是对管家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又迈步上楼。
然而,书房里。
薄靳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却难得地有些无法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些画面:傅辞那双总是带着怯意和空洞的眼睛,苍白瘦削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以及他独自待在房间里,面对一地碎片时可能出现的惊慌无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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