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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归拎着帆布包下车,脚刚沾地就打了个寒颤。这镇子比网上描述的还要诡异——低矮的土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墙皮剥落得像起了疹子,大半窗户都用木板钉死,透着股见不得光的阴森。路上没几个行人,偶尔走过的也都低着头,帽檐压得能遮住半张脸,擦肩而过时能感觉到他们投来的、像针一样扎人的目光。
“要住店?”一个沙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顾念归回头,看见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脸像风干的橘子皮,手里攥着串锈钥匙。他点点头,女人没多问,收了五十块钱,把标着“302”的钥匙扔给他:“后半夜别出门,丢了东西别找我。”
房间在二楼拐角,推门就闻到股霉味,墙角结着蜘蛛网。顾念归把包往床上一扔,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主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两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他闭上眼,试着调动灵犀力。可周围的气息太杂了,像一锅熬坏了的粥,愤怒、恐惧、贪婪……各种负面情绪搅在一起,让他根本分不清哪一缕是沈渊的。
“沈渊……”顾念归攥紧胸前的星髓玉,玉佩是温的,可他心里却冰凉。沈渊说过,黑河镇是墨家的地盘,这里的水比墨汁还黑。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硌得慌,他摸出来又塞回去。不能开机,沈渊的人肯定在找他,墨家的人更想抓他。他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带着偷偷熬的护心汤,还有一个念头——他要找到沈渊,把他从这鬼地方带出去。
根据秦叔上次醉酒漏的话,拍卖会在镇外的废弃木材厂。顾念归看了眼天色,太阳刚落山,天边烧着诡异的橘红色晚霞,像泼在天上的血。他把帽子拉低,衣领竖起来遮住半张脸,悄无声地溜出了旅馆。
越往镇外走,路越难走。泥泞里混着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响。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有的屋顶都塌了,露出黑洞洞的梁架,像怪兽张开的嘴。野狗在断墙后龇牙,绿幽幽的眼睛在暗处闪,风里裹着呜咽声,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
远远地,能看到木材厂的轮廓了。高大的烟囱歪歪扭扭戳在天上,厂房的铁皮顶锈得发红,像块结痂的伤口。外围拉着铁丝网,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可牌子早被打穿了好几个洞。
顾念归猫着腰躲在一棵枯树后,心脏砰砰直跳。铁丝网外站着四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胳膊上都纹着墨色的蛇——是墨家的人!他们叼着烟,手里把玩着匕首,眼神像鹰隼似的扫来扫去。
他刚想再往前凑点,就听见引擎声。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路那头开过来,速度不快,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光。顾念归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那车型,和沈渊平时坐的那辆一模一样!
车停在铁丝网外,秦叔先下来了。他穿着黑色风衣,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冷得像冰,扫过那几个墨家守卫时,对方明显瑟缩了一下。
然后,沈渊下来了。
顾念归的呼吸瞬间停了。
沈渊穿着件黑色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的锁骨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他下车时膝盖明显软了一下,秦叔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可他摆摆手,自己站直了。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能看到他脸色比车窗上的霜花还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紧蹙的眉头透着股倔强。
“他在硬撑……”顾念归的指甲掐进掌心。沈渊的蚀骨毒肯定又犯了,看他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怎么可能撑过拍卖会?
秦叔和墨家的人说了几句话,那几个守卫一脸不耐烦,指手画脚的,像是在刁难。沈渊就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可顾念归能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突然,沈渊侧过身,用手帕捂住了嘴。
顾念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渊咳嗽了几声,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被人看到。可顾念归还是看清了——他拿开手帕时,那雪白雪白的布上,沾着一点刺目的红。
是血!
顾念归感觉心脏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忍住。沈渊都咳血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就为了那个什么拍卖会?
秦叔似乎交涉完了,对沈渊点了点头。沈渊被两个保镖护着,一步步走向木材厂的大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像张巨口,慢慢吞噬了他的身影。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黑暗里,顾念归才敢大口喘气。他靠在枯树上,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不行,不能让沈渊一个人待在里面。
他摸了摸怀里的保温盒,护心汤还温着。又摸了摸胸前的星髓玉,玉佩传来温润的暖意。
顾念归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他绕到木材厂后面,那里的铁丝网有个破洞,应该是以前流浪汉钻的。他把书包塞进去,自己也跟着钻,铁丝勾破了衣服,划破了胳膊,他都没感觉。
厂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呼啸声。远处隐约传来人的说话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顾念归像只猫似的贴着墙根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墨家的人,不知道沈渊会不会怪他不听话,他只知道——
他要找到沈渊。
不管里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必须进去。
因为沈渊在里面,而他顾念归,要守着他。
夜色越来越浓,木材厂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只伸出的手,在黑暗里悄悄等待着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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