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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夜中,云清宁被侯夫人紧急塞了一身衣裳,说是让她明日穿上,她的那些衣服都上不了台面,别到时候丢的是云家的脸。
衣裳摸上去就是上好的料子,表面光滑,纹样精致好看,是绣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只是颜色有些素,但大抵出不了错。侯夫人总不能在这样一个重要场合让侯府攀上一个不懂规矩,不知分寸的名声。
云清宁手指在衣裳上轻轻抚摸,虽然侯夫人不太可能做这般自损面子的事,但是云清宁并不想受伤,倒不如先检查一遍。
确认只是件干净衣裳后,云清宁将衣裳整齐叠好到凳子上,以便于明日方便穿洗。
勉强将心中的思绪压下,云清宁上床早早睡下。
许是这几日都睡得太过舒畅,如今见了旧人,虽已经不剩半分伤心难过,但始终处在同一处中,勾出了脑海中残存着的一丝回忆。
那时那没有归梅,归梅是她去青州之后无意之间捡回来的,因是孤儿,不肯离去,便一直陪在身边了。
她的生母在她五岁时去世的。生母在世时便身体不好,常年卧在床上,近旁云清宁和一个丫鬟照顾着。
但是唯一有一点好——云清宁能够待在生母的身边。去世后,便就全靠自己。
云清宁其实也不记得到底和嫡姐起了怎样的争执,许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了。
起初她还没意识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是穿着单薄的衣裳,从温室被拎着出了门,丢到寒天冻地的滋味,她还是忘不掉。
意识到的时候,云清宁想挣脱,往室内跑,但是一个腿短得可怜,脚都着不了地的小孩斗不过常年干活的丫鬟。
云清宁看着被丢在大门外,冷得已经有些发了抖的自己,冰凉的风感觉仿佛同步般从那个小孩身上吹到了她的身上,即便她现在是透明的,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冷难熬,带着雪的风更难熬。云清宁眼睁睁看着她手被冻得发紫,唇色变得苍白,其实不过也就过了不到一刻钟。
云清宁走过去,蹲在了小云清宁的身边。看着她几乎要眼睛发昏,晕在这片皑皑白雪中。
一秒后,小云清宁站了起来,用冻得发僵的身体就在大门口打转跑起来了。直到力气用尽,休息会。然后继续跑,周而复始。不知多久,许是一两个时辰,又许是三四个刻钟,小孩子没有了力气,跌在了地上。
睫毛上此刻已经满是雪花,小云清宁似乎想抬手将她擦掉,却始终抬不起手,力气已经尽数枯竭,天边又暗了些,显得更加冷了。
云清宁走过去,想要将她睫上压着的雪扫下,可是手指只是穿过,摸不到也扫不着。
沿着手指呆愣了会,看着雪依旧在下,裹着风霜,几乎要将乌黑的睫羽染白。恍然间,看到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逐渐被冻住,变得与吹打在脸上的雪没有什么分别。
手指停在脸颊上,没有触感,但是仍然久久顿着。
——原来那时,也是流了泪的。
从梦中醒来,天还是黑的,从仅有的窗户往外看,依旧是昏昏沉沉。天空好像被一块巨大的黑云压着,露不出半点光亮,宛如心口被压着块巨石,久久喘不上气。
云清宁怔愣了好半晌,想着之后发生的事。之后,便是将半死不活的她重新喊回室内,先让她跪着抄了三个时辰的经,饭桌上就告知她要把她送到青州的庄子上,即日启程。
想这番事索性是睡不着觉了,云清宁索性下床穿衣,梳洗好了。
归梅进来,将一封信交于了云清宁,看着上边的落款,云清宁冷着的脸终是柔和了几分,唇角勾出了几分不自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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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坐上马车,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今日难得的天气晴朗,远边天空挂着几朵悠而慢的云,阳光裹挟着清晨清醒的空气,一齐照进马车,给车中的人醒神。
一切宁静美好,可惜总有想煞风景的人。
云清宁本就不想与人争论和作对,可惜侯府拿不出两辆马车,做不到将她和云清轻和侯夫人分开。
她低着头安安分分地最后坐进马车,还没坐稳,就听见云清轻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与京城世家同宴的机会,可是高兴坏了吧,也不知道昨日回去后,躲在被子当中高兴了多少回。”
云清宁没想这一茬还没过去,照理来说,侯夫人也应与云清轻讲一讲,劝一劝。
不过既然现在讲出来了,就代表侯夫人不会管,定是要云清轻发泄一下怒气的,顺带减轻一些自己的怒气。
云清轻继续:“你可知我母亲为了这场宴会,提前准备了许久,做了多少面子,找了多少在将军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才得了这么一份请柬,说可以带两个家眷前去。”
“再怎样,就算不带两个家眷,带一个,另一个位子空出来,也不该轮到你来这个宴会。”
云清轻一边数落,说着说着便大了自己的音量。云清轻低垂的眉眼,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任她说这些话,可以做到左耳进右耳出。
这在云清轻眼中,变成了心虚的表现,便教训得更加起劲了。越到后来,甚至是将她的母亲带上:“果然和你妈一个样,是狐媚子上门,专门来祸害我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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