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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托尼和艾德公爵,他们一个身体尚未成年,另一个病入膏肓,我十分担心他们能否撑过这一趟旅程。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飞得更快。
至少这一次,我们在天黑没多久,就到达了临冬城。
夜幕下,临冬城的灯火宛如夜空中星子的倒影,点缀在笼罩在黑暗中的土地上。我们的速度非常快,尽管我现在看到的还是米粒那么大的火光,但很快那座城就会耸立在我们前方了。
“托尼!”我尽量提高嗓门,希望自己的声音别一出口就被风卷跑了,“我们怎么降落?!”
“找空地!然后开始下降高度。”托尼的声音听起来很远,但至少能让我听清,“剩下的交给我!”
我将双臂在身侧收拢,调整姿势。如果说这趟往返于北境和君临的旅程让我有什么收获,那就是强化了我的飞行技能。我开始了解到在飞行中怎样摆动四肢、怎样调整脖子与肩膀的角度。如果想要降落的话,至少我们要非得稳一些,不像现在这么快。
当我这样做的时候,耳边的风仿佛真的弱化了一般。我们开始减速,高度也随着我身体的调整而缓缓降低。
那感觉,就像看着地面——沼泽、丘陵,紧接着是那座城,以及还城后无边无际的狼林——依次扑面而来。
眨眼间,我们已经低空掠过了颈泽,然后是卡林湾、先民荒冢……居高临下望去,就像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灰、黑、褐色图形。
然后这些图形的细节开始出现,城镇的房屋街道、广场上的空地和钟楼,以及临冬城庄严肃穆的轮廓。
“要降落了!”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好几里地,但当我开始真正压低高度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几里地根本不算什么。
托尼的喊声传来:“再低一点!再低一点!”而地面离我不过十米,我几乎能闻到冻土和枯草的气味。
我紧绷身体继续压低飞行高度,和地面的距离于是从十米迅速缩减到五米,然后是三米。如果这会儿有个人走在这片野地里,多半会被我们的疾冲吓得抱头鼠窜。
“砰!”的一声,木船在我身后的杂草丛中落地,然后丝毫不见减速地继续向前冲刺。勒在我肩膀上的绳索先是猛地一紧,拽的我向后一停,接着蓦地放松。
那是木船的速度已经在这一拉一拽之间超过了我。
“该死!”
然而在这种高度,再想飞得更快简直——字面意义上的——难如登天。我使劲扑扇着翅膀,感觉翅尖几乎拍打到了地面。木船几乎已经到了我屁股后面,我能感到她的存在,那圆圆的鼻头就快撞到我了。
“割断绳子!”我听到托尼在大喊,“乐乐,割断绳子!要卷进去了!”
然而事实是我根本腾不出手来,就算腾出手来,我也没有能割断绳子的刀。
说时迟那时快,我听到“吱扭”一声,那是绳索和某段木制轴承摩擦的刺耳声音。然后绳子再一次猛地抽紧,只是这一次不是逼我减速的抽紧,而是要把我活活勒死的抽紧。
我只来得及侧身翻滚,肩膀和胸口重重撞在木船的船头,然后便被抽紧的绳索拽住。
后方,那双木制翅膀吃力地扇动,但动作生涩,时快时慢。
在无数草根、土块、石头断裂破碎的声音中,我勉强在船头稳住身体,拼命伸手去拉扯肩上的绳索,想从套子里钻出来。然而绳子已经拉得太紧,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无法从这副绳索辔头里脱身出来。蓦地,我意识到我将会被转动的轴承和连在身上的绳子扯进木船下面,被不断向前的船身碾成一堆烂泥。
“火!乐乐用火!”托尼的声音夹杂在这一连串混乱的噪声中,几乎无法听清,但又想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吼出来的一样。
我闪过“不行会把船烧着的”、“绳子根本没法及时断掉”之类的念头,但那股火焰像是顺应托尼的召唤一样从体内深处涌了出来,不是像之前那样橙色或青色的猛烈火焰,只有小小的一缕。
但紧接着,我就听到绳子绷断的“啪”的一声,那将我拉扯进死亡陷阱的力量骤然消失。我脱力翻滚,掉进了船舱中,砸在托尼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停止颤抖,托尼的一只手正摸着我的额头。我感到身下的船已停止了前进。
“我们还活着?”我问托尼,然后清了清喉咙,“没人受伤吧?”
托尼收回手,点点头,看了眼外面。“独眼龙下去巡逻了,我们制造的动静可是不小。也许临冬城的人马上就会赶到了。”他说着一笑,只是笑容里仍带着紧张。
我用仍有些打颤的手臂把身体撑起来,看了一眼被妥善安置在船舱中的艾德公爵,又看了眼托尼。
“所以我们成功了。”我有气无力地说。
托尼郑重地点点头,这一次,他的笑容更加温暖。“没你可不成呐。”他说,故意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帮了大忙了,乐乐。你救了他,救了我们。”
“没法救所有人。”我不想扫兴,但还是实话实说,“托尼,我们没法留在临冬城。要不是我现在站不起来,我就立刻带你继续北上了。”
“我知道,但至少我们努力过了。”托尼叹了口气,“最后一战,也是最后一站,对不对?”
弗瑞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说:“有队骑兵从城里出来了,是你们家的狼旗,小鬼。”
我站起身,望向船下。弗瑞站在一片未被木船破坏的田地里,一身黑衣破破烂烂,寒风吹过,衣摆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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