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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注入小盏里。潺潺地声音,细溜溜的水柱,一盅黄汤。跟童子尿似的。
八斗看愣了。慧慧做了个请的手势。
八斗这才轻轻捏起,品。
慧慧失笑,“你紧张啥。”
“没有,怎么会。”八斗掩饰。手忙脚乱,反倒露怯了。
慧慧笑:“放心,叔,你就当多了个内应,咱还是自己人。”八斗连忙摆手。慧慧也是乱叫,有时候叫叔,有时候叫哥。现在叫叔,恐怕是要跟他拉远距离。史慧慧这才陡然宣布:“我跟高畅在一起了。”满面得色。
八斗早猜到了,但真相摊在桌面上,他又觉得那么的不真实。或者说,荒诞。魔幻。对。魔幻加现实。他本能地想提醒慧慧,尤高畅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别傻,小心吃亏。可这些话在肚子里发酵许久终究也没说出来,混着快凉的茶,一鼓作气往下冲。且当一个屁放了。
面对这样一个慧慧,八斗只是淡淡笑着,微微点头,做出非常认可的样子,说:“恭喜。”
八斗把史慧慧的最新战果向三元汇报了。
三元说:“挺好!以后,里应外合,更方便了。”不过龚三元这会子顾不上史慧慧。慧慧的亲人——牛爱玲女士,闹腾。她现在就是齐天大圣,正大闹天宫,王斯文摁不住她,只好请三元过去救场。可三元也不是如来佛祖呀,斗不过这猴子。
牛爱玲非跟老赵在一起。要当正儿八经的夫妻!斯文吼:“妈你是不是疯了!老赵有癌症!”括弧,前列腺癌。三元倒理解牛爱玲女士。她一辈子爱浪漫,却一辈子不得。她的亡夫对她不错,但却是个严肃的拧老头。现在爱玲跟老找搁一块,干柴烈火老树开花。好事。可三元还是得站在斯文一边。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就不同了。这问题,对年轻人有效,对老年人一样。斯文已经当坏人,把话都说尽了。
三元到跟前,也只能把那意思,柔柔缓缓地跟牛爱玲再表达一遍,“妈,我跟姐,还有斯理,姐夫,都希望您晚年过得幸福。但真要说再婚,还是得慎重。”
牛爱玲撅着嘴,“我都快入土的人了,不用慎重。”
三元道:“妈,赵叔叔那,可是……癌症。”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爱玲不讲理。又嚷嚷:“人生自古谁无死!”
三元嘿嘿地,“妈,是,纵有千年铁门槛,终归一个土馒头。可问题是,那有先后次序的呀,万一赵叔叔先走,”停顿一下,“现在看,估计也是这次序,您咋办?您不伤心?换句话说,您伺候他到老死?到那时候,您还有没有那精力?真结了婚,我,斯文,斯理,姐夫,这些都是他的继子女,那都是有法律责任的。”
“你们就是觉着,拖累你们了呗。”牛爱玲挑破了。
三元咳嗽,还得婉转地,“也不是那意思,但就是……”绕。继续绕。“反正你们要手臂不结婚,就当男女朋友,伴儿。那就轻松多了。而且这事儿,赵叔跟他儿女说了吗?人同意吗?人估计还会认为,您在想人那套房子。”
牛爱玲虎着脸。阴不阴阳不阳的。
三元趁机,“所以这事儿,复杂!”
牛爱玲回得很快,“要不这样,我跟你赵叔,去香河养老。”
三元疑惑,“住哪儿?”
“买一套。”
斯文横闯进来,“他出钱吗?”
牛爱玲:“别净钱钱钱的!钱能买到幸福吗?!”
斯文脸红脖子粗,头恨不得都跟地面水平了,“妈,您被洗脑了吧!”恨恨地,“是!钱不到一定能买到幸福,但没钱是肯定不幸福!”吸一口气,“去香河?他不治病了?去等死了是么?老年人不要离医院近点儿?这谁的主意?这搞外交的就是不一样,怎么这么多花花肠子!”
牛爱玲强势地,“放心,我不找你要钱!我跟我儿子说去!”又对三元,“给斯理打电话,让他来。”
三元唯唯。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动怒的爱玲。
王斯理第一时间赶来了。也劝。当然劝不住。牛爱玲和老外交人铁了心双宿双飞。而且,要求在香河购买住房一套。钱上面,两边平摊。用牛爱玲的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等我们走了之后,房子还是你们的。”王斯文严尔夫没赞成没反对。
三元和斯理一合计,觉得这根本就是老妈的一个计。求上得中,先开始必须闹严重点,说要结婚,然后退一步,这样斯文他们才愿意出钱买清静。
可是这对于王斯理和龚三元来说就有点不公平了。他们还在还房贷,三元的临期食品店,还没开始盈利。她做二手衣物赚的钱,几乎全投了进去。虽然香河的房子不算贵,可如果斯文姐弟平摊。也是不小的一笔。
三元抱怨:“看姐那意思,是松口了。”
斯理憋着气,“不松口能怎么办,真让他们结婚?等于埋个定时炸弹,最后炸的还是咱们。”
没错儿,尸骨无存那种。
三元道:“不都分析过了么,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那就是妈的一个计!”
斯理道:“计也好,谋也罢。妈要非要这么干,咱们直当给妈出住养老院的钱算了。”又说:“客观说,这老外交,也算是能伺候人的人,说妈拉皮那会儿,都是他在忙。”
三元大声强调:“问题是他得了癌症!”
斯理抢白:“说是那么说,不是那种特别严重的,而且也手术过了,活个十来年没问题。”
三元切齿地,“是,没问题,问题是,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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