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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悬梁锥刺股本只存在于故事里,可赵肆一下子就能与故事里的主角感同身受了——急切,万分急切,她与她的目标相隔何止千里万里。此前她从不觉得时间流淌得如何地快,反而只觉得缓慢,恨不得转眼就能长大,可在这个时候,她却开始觉得时间太快了,还没有做什么,一天就过去了,还没有学会多少,几个月就过去了。
一晃眼,高二的第一个学期结束了。赵肆头一回在意起了期末考试的成绩,原因无他,学校会根据这场考试的成绩和个人志愿在第二学期重新分班,打算高考的打算单招的打算实习就业的都会分开来,赵肆自然是冲着高考班去的,而这次考试的分数极大程度上决定了分班结果。
等出分的几天,赵肆几乎坐立难安,在家里转来转去,怎么也静不下来。赵平照例窝在客厅的躺椅上喝酒吃花生,眼睛跟着赵肆走,好一会儿,发出一声嗤笑:“不就是考试?你又不是没拿过倒数第一回来,有什么好想的?”
赵肆懒得理他,接着转。
吴永芳扶了一下老花镜,也看她:“四啊,别转了,妈眼晕。不就是期末考试吗?妈看你一定行。”
“这么好学早就学上去了,哪里等得到今天?咱们家的人哪有那本事?算了吧。”赵平又笑了一声,碾开一颗花生,丢进嘴里,花生壳和红皮的碎屑落了一地。
赵肆真是烦死赵平的泄气话了,打小就是这样,再好的事叫他一说也没了意思。不过小时候赵平还有那么些父亲的权威,赵肆虽觉不高兴,却也不能怎么样。现下不同了,赵平自己活成了个烂人,哪有脸来点评赵肆?
她剜了赵平一眼,呛道:“吃你的吧!漏嘴巴,又吃一地!一会儿自己扫了!”
“行行行,我扫我扫。”赵平今天心情不错,闻言缴械投降,倒是难得地平和。只不过是不是真的会扫那就不好说了。
赵肆知道他的德性,也懒得再跟他纠缠,本想帮她妈一起串珠子,她妈说今天的活做得差不多了,不叫她插手。
她想了想,便回了自己屋,她躺倒到床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本旧的武侠小说杂志。她已经很久没买杂志了,学校里没处买,她也没空看。
她翻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没意思,又给塞了回去,最终还是打开了单词本,翻到上次卡了书签的地方,默念着接着背诵下去。她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呢,这才到哪里。
分班结果没几天就出来了,结果如赵肆所愿。她总算是松了口气,可以安心地过个寒假。
这是第一个她把时间都花在念书而不是玩耍的假期。白天家里就她自己,她就在餐桌上学,晚上吴永芳和赵平要看电视,她就到房里去呆着。她的屋里没有书桌,她搞了一张小桌放在床上坐着写,盘腿坐久了腿酸,就躺平了背一会儿单词,或者出去转一圈活动活动。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吴永芳和赵平正在看一个警匪片,乒乒乓乓的精彩得很,赵平看得目不转睛,吴永芳串珠子的手不停,却也是支着耳朵在听,串一会儿瞟一眼。看见赵肆出来,吴永芳的注意力一下就从电视里头转到赵肆身上。
“喝水?还是饿了?饿了妈给你煮点面?”
赵肆摇头,表示就是走动走动。
吴永芳点点头,又去看她的珠子,面色上一闪而过的东西叫做期望。那是赵肆从未在吴永芳身上看到过的一些东西,叫赵肆再次被注满了力量。
曾经那个温暖的家好像有一点点回来了。赵肆不由地希冀,只要我继续努力下去,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的日子?
冬日渐冷,年味渐浓,赵肆一家的年照例是要回赵家村里过的。赵肆不爱回村里,那是个荒凉老旧的乡村,没什么乐子,更何况,爷爷奶奶都不是很喜欢赵肆,赵肆也不愿意上赶着讨嫌。
但唯有回家过年这件事赵平半点都不妥协。用他的话说是:“老赵家的人不带老婆孩子回去过年,叫村里人怎么看?我赵平这张脸皮还要不要了?”
赵肆不知该如何反驳,连吴永芳也说这是应该的,长辈偏心再正常不过,可小辈不敬长辈却是要叫人戳脊梁骨的。
赵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道理,她的世界里黑与白、好与坏清清白白,谁对她好她都记着,往后也对人家好,而对她不好的她也记着。
赵平的父母是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咬着牙拉扯大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外头世界变化得再快,他们也是不认的,他们认的只有村里的那些道理,比如吃苦耐劳,比如节俭,又比如血脉延续。
他们家养大了三个儿子,为这赵老太大半辈子都是挺直了腰板过的。到了下一代,老大家是一对的儿子,老二家是一儿一女,老太太满意地不行,到村头纳凉或晒太阳的时候,旁人的恭维更让她飘飘欲仙。
在她眼里,她这辈子已经是值了,等到老了死了有一屋子孝子贤孙披麻戴孝,到了地下也是极有面子的,见着老赵家的列祖列宗她也算是有功。唯一叫她不满意的,就是最宠爱的小儿子只生了一个姑娘,她倒也做不了什么,只不过对吴永芳和赵肆没什么好脸色罢了。
赵平有一辆旧面包车,以前用来运货的,自从店没了,车就闲置了,也卖不出什么价钱,多数时候就停在街边。也有些时候赵平会接个送货的活,开出去跑一跑。那车已经很旧了,座椅上的海绵都塌了,底下的弹簧硌着屁股,难受得很,赵肆一路上都坐不安稳。
进山的路很长很长,中间还有一段盘山公路,一路都是重重叠叠的山,冬日里光秃秃的,并不好看,只让人觉得贫瘠。这里确实是一块贫瘠的土地,耕地不多,田里的产出只将将够吃用。赵平这一代是用一双脚一步一步走出大山,在外头打拼出来的,人到中年有了些身家,又要回到山里头来。这贫瘠的山到底是他的家乡,是他衣锦还乡的乡,也是他颓败之后能够回返的家。
但那不是赵肆和吴永芳的家与乡,吴永芳是镇里人,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到底与山里人是不同的,赵肆则是自小长在湖县,一年也就回来个一两回,她对村里也没什么好印象,自然也不当自己是村里人。
“阿平回来了?”
“哎,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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