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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风娘”如何对他展露那冰山一角的温柔,写“她”如何在他病榻前悉心照料,写“她们”如何月下共酌、心意相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尖上剜下的血肉,带着淋漓的痛楚,却又在书写的过程中获得一种近乎自虐的、虚幻的慰藉。
一行行字在烛火下生长,像藤蔓般缠绕着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他笔耕不辍,仿佛要将满腔的酸楚都倾泻在纸上。
墨汁用尽了,便重新研磨;烛芯结了灯花,便用银簪轻轻挑开。窗外的月光移了又移,映得案上的文稿越来越厚,也映得他眼底的红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直到夜半,烛火已烧去大半,颜闻毓才停下笔,揉了揉泛酸的手腕。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他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忽然无声地笑了。
纸上的“风娘”,还披着月白披风,在诗会上与他遥遥相望;纸上的“他”,不必偷跑着看一场不属于自己的婚礼,不必攥着一件怀着卑劣心思捡来的旧披风乞求一丝温暖。
在这方寸稿纸上,他们依旧停留在那年冬日的梅园,她未娶,他未嫁,梅香漫过衣袂,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写得忘我,写得投入,写得手指发僵、手腕酸麻也浑然不觉。那些甜蜜的、苦涩的、只存在于文字中的“往事”,如同奔腾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流淌在纸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风娘”曾属于过他——哪怕只是在虚构的故事里。
直到更漏声遥遥传来,已是三更过半。颜闻毓终于停下了笔。他缓缓抬起头,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脖颈僵硬酸痛。他放下笔,用冰凉的手指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和早已酸涩不堪的手腕。
书案上,已堆叠起厚厚一摞墨迹未干的稿纸,那是他今夜心血的凝聚,也是他无处安放的情感的唯一出口。
他垂眸,目光落在最上面一页的字迹上,那些由他亲手写下的、编织的关于“风娘”的点点滴滴。看着看着,他苍白的唇角竟无声地、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疲惫、浓重的哀伤,以及一丝……近乎扭曲的满足。这满足来源于他构建的虚幻堡垒,来源于他笔下的圆满结局。
至少在这方寸稿纸之间,在那个名为“风娘”的幻影身边,他得到了现实永远无法给予他的东西。
将这份写来宣泄情绪消愁的版本小心收起来后,颜闻毓深吸一口气又提笔写下了另一个版本。
……
这几日的和诗城热闹极了。
消息是从西市书铺的小伙计口中传出来的。那穿粗布棉衣的少年刚把新印的话本搬上货架,转身就被涌来的人影撞得一个趔趄——“《我与风娘那些事》上新了?”
最先赶到的是几位身着锦袍的贵男。他们平日里出行皆是车马代步,此刻却嫌马车太慢,提着衣摆快步穿过人群,珠冠上的流苏随着脚步轻晃。
“掌柜的!新篇到了?”为首的那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手指已按在了柜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后跟着的同伴们也纷纷踮脚张望,袖口绣着的兰草、翠竹在拥挤中蹭到一起,却没人顾得上整理。
年纪小些的少男们来得更急。几个穿男德学堂制服的少男挤在门口,背着的书箧撞得叮当作响,其中一个还掉了支狼毫笔,却只回头喊了句“先替我捡着”,便又扎进人堆里。
他们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嘴里念叨着“上次写到婚约就没了”“不知新篇里我和风娘又有什么新的火花”,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凤鸣
书铺里的木梯被踩得咯吱作响。有人爬上二楼找靠窗的位置,想立刻翻开新篇;有人挤在柜台前抢着付银,铜钱和碎银在托盘里堆成小山;还有人没抢到现货,急得拉住掌柜的袖子:“剩下的什么时候印?我先付定金!”
穿月白长衫的公子正低头摸着新篇的封面,指尖划过“围猎秘语”四个字时,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他刚要皱眉,却见对方是个面红耳赤的少男,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话本,眼里满是“对不住但我先看了”的急切,便又忍不住笑了——
谁不是这样呢?上次新篇发售,他也是这样抱着书在书铺就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在满地散落的书页和拥挤的人影上投下斑驳的光。空气中飘着油墨的清香,混着少男们身上的皂角味、贵男们衣襟上的熏香,竟奇异地融成一片热闹的气息。
有人已经翻到风娘说“外乡猎手”那段,忍不住低呼一声,立刻引来周围人“别剧透”的小声抗议,随即又都凑得更近了些。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一边数着银钱一边乐呵:“慢些慢些,都有都有——这《我与风娘那些事》啊,真是比新出的胭脂水粉还招人疼!”
街对面的茶楼上,几位女君看着书铺前涌动的人潮,其中一位端起茶盏笑道:“连深闺里的男儿都追着看,这话本里的门道,怕是不止情爱那么简单。”
同伴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能让这么多人牵挂的“风娘”,能写出这般文字的“你”,恐怕都不简单。
不过今日上新的章节,倒让众人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风娘。
新章节叫《我与风娘那些事?围猎秘语》,其中有一个片段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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