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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安稚鱼的名气和经验都偏弱和少一些,主办方大概率是不会主动邀请她的,所以她只能自己准备了资料和证明去申请名额,而这封回复她已经等了快一个月了。
安稚鱼的手指下意识蜷缩,她的眼睛在那几个英文字符上停留了许久,直到看见“gratulations”,她的心才从半空中落下来。
事情办完,时间已然不早,但她内心还有些难以平静下去的愉悦,像是春风吹过生长的野草,一点点往上冒着头,压不平折不弯。
酒店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了,唐疏雨绵长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安稚鱼翻了个身,因为睡不着而抱着手机准备再刷几分钟。
手指往下一滑,之前唐疏雨的动态便更新到她眼前。
还是那个九宫格,九张照片无一例外都是与婚礼有关的,精致的现场、洒泪的新人、绸缎婚纱裙摆等等,怎么还有自己?
安稚鱼太阳穴一跳,轻声地从床上翻坐起来,她点开自己的大图,这九张里面她就占了两张,一张是她头戴网纱正忙着摆弄作品时,另一张是她拾着捧花的照片。
她又退出去看了一眼唐疏雨配的文案:此处应该配有bgm。
下面有共友评论文案:这题我会!《今天你要嫁给我》
还有不少人点赞,虽然安稚鱼不认识她们。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头溢出来,出于别的原因,唐疏雨没有直接拍新娘,只是拍了裙摆,但下面的人图又是她自己,怎么看都像是自己的婚礼。
安稚鱼捂着额角,发现点赞的人近乎20几个,几乎都是她认识的人,大概是没给谁造成误会。除了有几个别的没见过的。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什么。
如果是陌生人的话,这对于安稚鱼来说也没什么烦恼,毕竟大家都不熟。
她在黑暗里坐了好一会儿,准备第二天一早让唐疏雨把帖子删了。
*
StazioneF举办在一个月之后,持续时间同样是一个月,刚好介于短期和中期的一个临界值上。
安稚鱼之前就在佛罗伦萨待了三年,这里的风土人情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刚来时的新奇,只不过没有生活烦忧,确实给她提供了完成一件作品的完整时间,甚至在闭幕晚宴来临之前,她的作品就已经提前完成了很久。
晚宴的目的不是吃饭,而是展示,场地中央是核心展示区,画作被挂在演讲台主墙上,便于每个人都能看见,而小型的装置艺术则放在餐桌之间或是走廊上,其余的则直接存放在隔壁的预览室里。
每个人都几乎穿着正装出席,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安稚鱼只穿了一身很普通的素色礼服,这还是她去外面借来的,若是把她丢进人群里,一眼也看不到她。
晚宴正式开始前,主办方要进行发言,安稚鱼则坐在自己位置上,这种官方发言向来很枯燥,看见有专人拿着摄像机拍照,她硬着头皮打起精神听了几句,时不时观察一下四周,往嘴里塞一口吃的。
演讲台上的主办方还在慷慨激昂讲话——“在此,我要特别向我们的战略投资方晟隆精密,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感谢你们的非凡魄力”
安稚鱼鼓动的腮帮子忽地停下来,手上的叉子“咣”的一下砸落到瓷盘上,不过索性台上麦克风声音极大,她这点声响算不上什么动静,无人注意。
晟隆精密。
晟隆精密?
这四个字并不是以中文念出来的,只有前两个字是谐音,但却像尖刺一样从耳膜上微微扎出来,安稚鱼忽地一瞬什么都听不清了。
耳边的声音又响起:“最后,让我们共同举杯,为感谢晟隆精密的慷慨支持,为所有艺术家的卓越才华,为在座各位共同缔造的美好夜晚!”
她看到周围人举起高脚杯,众人的目光带着热切投向演讲台上,唯独剩下她一个还愣着。
“Joy?你为什么不举杯?”
同桌的一位红棕色卷发女人看向她,眼里带着一点关心和好奇。
安稚鱼顿时对对方露出一个微笑,而后手忙脚乱地举起杯子,望向演讲台。
她一拧头,恰好看走上演讲台的晟隆精密投资方。
头上的顶光过亮,照在人身上,几乎只能描摹出骨相和身架,难以看清妆容皮相。
安稚鱼的手指攥紧了高脚杯,底下的那颗心直往胸膛壁扑,砸得她头晕目眩,浑身的血液从心室涌出直往脑子上冲,一阵阵的血腥从口腔中蔓延出来。
她的心脏比眼睛更抢先一步认出那位被千般感激,万般尊重的最大投资方是安暮棠。
安稚鱼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仿佛刚才吃下肚子的那些东西都要重新回到原位。
安暮棠正站在麦克风前发言,说得一腔流畅的英文,和在纽约留学时候的样子别无二致,但半句入不进安稚鱼的耳朵里。
“居然有这么年轻的投资方吗,在我印象里,事业有成的人大多上了年纪了。”
安稚鱼冲着红发女人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大概是上帝的宠儿。”
“哦,是的!看上去真迷人,让我们来猜猜看这位女士有没有对象,你说待会儿我去要她的联系方式,她会给我吗?”
安稚鱼一时答不上话,因为这个答案她确实不清楚。那晚说的便是不论谁结婚生子,都不要给彼此送上祝福,如果安暮棠和游惊月结婚了,就算是不告诉自己也在意料之中。
“我好像记得她有订婚对象了,June,你大概要失望了。”
红发女人失望地摸了摸头发,“真糟糕,不过如果她喜欢我的作品,我可以酌情给她打个折。”
说完,她俏皮地对安稚鱼眨眨眼。
安稚鱼生硬地转回头,投资方在上面发言,她没理由离场是个很没礼貌的行为。
这种压抑的情绪一直在脑子里叫嚣碰撞,以至于演讲一结束,她便率先走出了这儿,去到了隔壁的预览室里,这儿的东西制作出来虽然带着人的情绪,但终归没有从内长出生物的生气,让安稚鱼能够从刚才的社交场合里松口气。
她觉得自己就像条误入人类社会的傻鱼,遇到什么事情只能遵循本能的甩鱼尾,如果无法游离,她就只能待在泥潭里等死。
晚宴还没结束,走廊上散着一些观赏艺术装置展品的人,而展品主人大多会待在旁边,时刻等待着为别人讲解,但这儿的都是同行,其实并不需要废什么口舌。
安暮棠从餐厅那儿出来,沿着走廊慢慢看着,偶有人会和她打招呼,来到这儿还颇花了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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