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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雷打不动的教课并未变。
晨霜落了又融,号角吹了无数遍,洛千俞掐着日子一算,脚下的行军路竟已走了两个多月。
极目远眺,天边的黄沙越来越浓,风里也裹着西漠特有的干燥气息……他们离边关,真的已经不远了。
这三个月来,他早没了初入军营的手忙脚乱,白日跟着大部队行军,夜里便被阙袭兰拎进主帐,从兵法布阵到沙盘推演,一点一点地教。
小侯爷吸收速度快,往往阙袭兰刚讲完一层,少年就能顺着往下想出两三招,挨手板的次数从最初的每日两三回,渐渐变成了一两周都打不上一次。
有时赶上阙袭兰处理军务晚了,还会留自己在帐里用膳,伙食好的时候,甚至能吃上一碟酱牛肉,两碗热汤,暖和得想困觉。
而自己腿心未见好转,因着磨得疼,连骑半个时辰马都龇牙咧嘴,没曾想过了几日,阙袭兰竟给他个鞍座形状的软垫。
洛千俞捏着软垫愣了半晌,意识到这是让他骑马时垫到身.下的,似乎回想起什么,惊讶道:“世叔,您这几日夜里在帐里缝的,就是这个?”
“嗯。”阙袭兰应得平淡,“垫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少年暗暗压下震惊。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砚怀王殿下,还会做这缝缝补补的活计?
绝世好攻啊。
他都有点磕皇叔和闻钰了。
直到少年把软垫套上鞍座,侧身去系皮带时,眼角余光瞥见软垫角落的线头松了半截,还挂着几根没剪干净的线。
小侯爷:“……”
好吧,手艺虽称不上精湛,但有这技能,已经甩那些情敌几条街了.
根据行军的日头,以及离西漠边境的距离,洛千俞掐指一算。
离原书下线的日子,竟只剩不到十日了。
原书是怎么写的来着?
———行至黑风口时,小侯爷那队人马中了埋伏。
起初箭矢如雨,射倒前排敌兵,刀光剑影间大熙兵竟占了上风,可没等他们喘口气,侧后方突然冲出一队骑兵,将他们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混战中,不知谁的长刀劈来,小侯爷躲闪不及,肩胛骨被划开一道凛裂口子,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便从马背摔落,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耳边没了厮杀声,只有风过黄沙的呜咽,少年撑着手臂坐起来,才发现满地都是大熙士兵的尸体,鲜血浸透沙土,连空气里都飘着浓重的血腥味。
小侯爷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肩背的伤,拖着瘸腿往战马那边爬,只想赶紧乘马,逃离这炼狱般的地方。
可刚如救命稻草般抓住马缰绳,对面就传来一阵哄笑,他转头望去,敌将正勒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哈哈大笑。
少年一咬牙,艰难翻身上马,喊了声“驾”。
那敌将突然慢悠悠举起弓,箭光一闪,却没射向他,箭矢故意直奔少年身下的马,下一瞬,便射中了战马的前腿。
战马吃痛长嘶,前膝一跪,重重栽倒在地,将小侯爷狠狠甩了出去。
洛千俞摔在沙地上,胸口一阵闷痛,猛地咳出一口血,他撑着手臂往后退,看着那敌将慢悠悠地翻身下马,手里的长剑划着地面,一步步朝他走来。
临死前,少年下意识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又微弱,一遍遍地念着那个名字:“闻钰……闻钰……”
接着,一剑穿心。
……
洛千俞回过神时,不知为何,心绪有些复杂。
尽管自己在很久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黑风口那场埋伏里,他要做的从不是挣扎,而是第一次昏死之时,便不再挣扎着醒来,并试图逃跑。
因为,敌方还未来得及清理战场的战利品,便听探子急报,阙袭兰的援军离此已不足三里。
敌将啐着骂了一声,颇为遗憾,下令火速撤兵,并且派人放了把火,把全军覆没的这支大熙军尸体尽数烧毁。
火势凶凶,阙袭兰赶到的及时,甚至还从火海里抢出几个还有气的士兵。
而小侯爷的生路也只在这一瞬。
……也就是说,自己死遁跑路的时机,便是这一把火烧下来后,以及阙袭兰的队伍正式赶来之前。
*
帐内烛火明灭,映着沙盘上纵横的沟壑,几员将领环立四周,正商议事分四路的部署,一名老将捻须沉吟,指尖刚落在西侧那条标注着旗帜的路线上,便被阙袭兰的声音打断。
“他不领兵。”男人启唇,声音沉定,不带半分商榷。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他,便听砚怀王续道:“洛千俞留在此地待命,本王与诸位各领一队,先探前方四路,待探子回报险易,他再行那最稳妥的一路。”
“世叔,不可!”
最先出声反驳的,竟是一边旁听的小侯爷。
少年挺直身,眉梢微微蹙起,喉结微动,眼睛却亮且坚定:“世叔,千俞既随您出征,便是大熙军中一卒,何需劳烦诸位先行探路,为我做挡箭的靶子?若要这般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方,我宁肯战死沙场,也绝不做这畏缩避战的懦夫!”
阙袭兰眉头拧紧,声音更是冷了下去:“洛千俞,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连真正的战场都没见过,如何领兵!”
洛千俞道:“世叔教我之前,我爹早把兵法韬略教了我几年,纸上谈兵也是经验,何况我的剑术,军中能胜过我的也未必有几人。”
少年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盯着阙袭兰,眼里皆是不服两字:“世叔,我父亲将我托付给您,是因我在朝中得罪了端王,前有狼后有虎,才来此避祸自保,可您既想要教我本事,又事事将我挡在身后,这又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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