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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目光,他随意寻处空地方落座,修长的骨指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桌面:“听闻贵店的石冻春不错,你去给我上一壶来”。
“好嘞,石冻春还需热热再端上来,客官请耐心等待片刻”,小二手里的白帕摔在肩上,弯腰退下。
转身一刹那,李琤瞥见他袖口微微露出的鞭子抽打皮肉留下的痕迹。手里动作微不可察顿了下。
瞧见李福臃肿的身躯还在旁边杵着,他往后靠了些,侧首看向旁人,声音淡漠:“怎么不坐?”
虽殿下换了一副皮面,李福依旧感受到紧迫的压力,他刚想言一番主子与奴才身份地位天壤之别的客气话,却听到男人极淡的质问“嗯?”
听上去只是单纯的疑问词,李福却知道,这位主子爷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再推脱下去,估摸着殿下真要生气了。
于是哆嗦着腿缓缓蹲身,肥胖的身躯只敢轻轻挨到椅子,贴了前面一点点。远瞧着不像坐椅子,倒像在椅子前扎马步似的。
此刻李福整个人如春风拂面,殿下虽外表看着冷,其实是个十足热心肠的,知道他这把老骨头站不久,特地让他坐椅子上。遇上这么好的主子真是他三生的造化。
李琤不知道短短一刻钟,老太监已经脑补出这么多戏码。只单纯觉得他肥大的身躯碍眼罢了。
他呷着伙计端上来的石冻春,右手搭在圈椅扶手上,神色慵懒。
正堂其他人似乎也觉得这边的氛围有些奇怪,虽复喧闹起来,却不似方才那般放肆,人人都收敛了些,生怕惊扰到什么。只是眼神时不时飘过来落在面容清隽的男子身上。
李琤恍若不觉,依旧不紧不慢喝着热酒。他探视了一圈,并未发现这酒楼明显异常。
酒杯轻轻被人放于桌上,他招呼伙计,“贵店的茅厕在哪里?”神情慵懒,却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小二指了个方向,李琤谢过就往前走了。李福还想跟上来,被他一记眼神制止。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他侧头瞧了瞧身后,折身上楼。走在雅间外,透过重重叠叠的门板屏风,厢房依旧时不时传来男女糜艳的交缠声,清晰可闻。
这在大晋并不稀奇,许多酒楼表面上经营着酒食一道,背地里也是权贵逍遥的富贵窟。半商半娼,早在前朝便是特色。因而一些家里厉害的妇人,知道酒楼的门道,连酒也不让家里汉子去吃。
走到转口,前面是一巨大的空地,周围并排放着铜镜,窗外寒风呼啸,烛火幽暗的灯笼散发着青黄色,好似坟头累累白骨上的鬼火。李琤顿时握紧手中剑柄。
走进一瞧,都是些普通的铜镜,只是这样直愣愣靠在墙根,看着有几分可怖。转口楼梯间里头黑魆魆,隐约有烛光闪烁。旁边是积灰的万寿纹木窗棂,窗棂上面压着东西,在窗户吹进来的冷风下发出沙沙声。
寒风一吹,顿时感觉背后发冷。
李琤走进细瞧,是三张早已褪色的黄符,被人用小石子压在窗棂前,看着十分诡异。朱砂符箓用金漆勾边,上面摹画着奇怪的铭文,他仔细端详,发现是梁朝雕刻在青铜器上专作祭祀的铭文。
这样看来,丰乐楼果真跟前朝逆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缕缕幽香袭来,时间仿佛静止不动,此地静得没一丝声音,不远处男女的痴缠也莫名消失了。
周遭仿佛弥漫着雾气,李琤透窗可望见檐角上的铜铃,依稀在叮铃作响,似乎带着某些规律。
身后踏踏的声音传来,他神色锐利,握紧手中剑柄猛然转身,发现是一身着灰色布衫的妙龄女子笑着同他招手:“官人,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快随奴出去吧”。
李琤刚想细问,那女子身影一闪突然没了踪迹。楼梯间里面在燃着烛火,好似供奉着神像。他走近神龛,奇怪的是,神龛外面爬满蜘蛛网,落着斑驳的旧痕,可里面贡品却新鲜,烛火也是刚点上去的。
神龛供奉着的不是神像,却是一尊人像,人像前香炉上的三根香尚在燃烧着,烟气袅袅。怪道方才闻到一股香味儿,原是这香炉的香闹的。李琤担心有迷香一类,调动内力屏息凝神。
他伸手进去把神龛旁压着的一沓纸拿出来,跟刚才窗棂上的符纸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符纸看着颜色极新鲜,显然是刚放上不久。
他往后翻着,哒一声,外面烛火最亮的那两盏灯笼灭了,天色阴暗,他又处角落深处,唯一能照明的只有神龛前的烛火。
翻到末尾,看到上面的字时,浑身不由一震。腰间的剑柄几乎握不住。
“隐太子琰光,天命之主”,这几个大字下面记载的赫然是前朝太子琰光的生平事迹。李琤呼吸紧促,手掌传来一股黏腻感,他低头去看,发现不知何时双手已汩汩流出血迹,把符纸都染红了,可自己却感受不到半分疼痛。
“哈哈哈哈”,寂静环境之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有人喃喃低语,似乎处在极端痛苦之下:
“隐太子琰光,天命之主!”
“血月成河,腐肉生蛆……”
“怨鬼寻仇,黄泉作伴……”
声音萦绕不绝,在寂静的二楼回荡。
李琤脑子阵阵发晕,心道不妙,目光炯炯握紧腰间剑柄大步迈出去。重新绕到漆黑幽深的过道,方才男女的痴缠早已消失。
每间房门都敞开着,木门在风中发出诡异的声响,空气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在外面穿梭而过,他依旧瞥见房内蔓延的殷红血迹,几乎蔓延到自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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