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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含章诚惶诚恐跟着进去,一时间还适应不了这种身份的转变。她把李福拉到旁边避开众人,“公公,您见多识广,章娘是小门小户出身的低贱下人,往后还要靠公公多多提点”。
李福乐呵呵:“娘娘这说的什么话?您是奴才主子,娘娘愿信任倚重奴才,是奴才三生的造化了!”
梁含章自第一眼看他臃肿肥胖的身躯就觉得讨喜,眼下见人态度如此良好,丝毫没因为自己是东宫大总管而斜眼看人。顿时喜不自胜,拉着他袖子道:
“既如此,章娘认公公为干爹吧,我自小没了爹娘,公公在这深宫提点我,有如我的再生父母……”
李福活像被蜜蜂蛰了屁股般跳起来,手里拂尘差点扔地上,连连摆手,“娘娘,这万万不可啊!”
奉仪是太子的人,宫里头的圣上才是娘娘正儿八经的爹,他一个阉人哪敢不知死活当娘娘的干爹?
这不是要谋反的节奏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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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含章彻底在芷兰居住下。不知是当晚小青的下场太过骇人,亦或是李福特地吩咐过,总之住下来这么多天,至少没人敢明面上奚落她。只是背地里如何议论就不得而知了。
天气难得放晴,冬日暖阳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梁含章正在房中午睡。春分和夏至坐在院子的小石椅上缠着针线。
“你看她浑身软绵绵的性子,哪里有资格当一宫之主?也不知道撞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让殿下幸了她”。春分手肘碰了碰旁边人,小声嘀咕。
夏至把针线扔回笸箩筐中,冷笑一声,“你看她动不动就哭,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进来这么多天殿下都不曾来后院看她,身上那一丁点荣宠早没了!”
“哎?”春分似乎想到什么,拍拍对方肩膀兴致勃勃道:
“她先前是丰乐楼里端茶倒水的丫鬟,丰乐楼什么地方?明面上是酒楼,暗地里还不知是怎样的娼户!你说她在哪里待了这么久,身子会不会早不干净了?”
“我看也是”。
秋分资历最老,出来听到二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议论主子,怒道:“你们小心些吧,别到时候被李总管撞到落得跟小青一样下场!”
春分最争强好胜,此刻也弱了声音,毕竟小青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她小声嘀咕:
“李总管是殿下身边的人,哪里有空来后院?再说了咱们不过私底下说几句实话罢了”。她身子往夏至方向探了探,“对吧?咱俩说的可都是实话”。
夏至点点头,起身拉住秋分胳膊,“哎呀姐姐,咱们不过肚里灌了几盅黄汤浑说的,看在共事多年份上,姐姐就原谅我们吧”。
秋分叹息一声,“娘娘好歹是主子,是殿下的人。就算不得宠代表的也是天家尊严。你们如此没规矩议论,把东宫的颜面放于何地?把圣上的颜面放何地?”
“好姐姐,我们知道错了,往后再不会胡来”。秋分知道二人小心思最多,眼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若是还敢冒犯娘娘,到时候怪罪下来,她可保不了她们。
天寒地冻的,虽今日出了太阳,依旧让人感觉骨头发冷。梁含章躺在床上,满头青丝散开,露出一张芙蓉般的小脸。
此刻却紧皱眉头,嘴巴不停翕动着,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落下,床榻上隐约传来女子的抽泣声。
上清宫道观的主殿下的地下室鲜为人知,里面阴森湿冷,她顺着阴暗的光线拾级而下,隐约听到顺着墙壁滴下来的水珠。
滴答滴答,让人无端背后发凉。
眼前是绵延无尽的黑暗,只依稀看到一张床榻,床上被子隆起来一块,男人痛苦难耐的咳嗽声传来。
越往深处光线愈暗,她半眯着眼,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拖拽得很长。她想止步转头回去,不知为何,双腿仿佛灌满铅石一动不动。
正在她呆愣之际,男人仿佛听到声音,抬起身子仰头望她。
四目相对。淡蓝色的火苗映照出他苍白如雪的脸,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一双眸子黯淡无光,显然被病痛折磨不清。他擦擦嘴角渗出的血丝,看着来人依旧笑着问:
“岁岁来了?”他挣扎起身整理衣袍,似乎极不愿意让她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岁岁是梁含章的小名。
说来可笑,她生来无父无母,却有这样一个小名。
年年相见,岁岁康泰。
可她从未见过亲生父母,听那跛脚老道的意思,她是被亲生爹娘抛弃卖掉的,他们嫌弃她是累赘。
她一无所有,身边只有一个自小相依为命的兄长。可命运如此不公,她唯一的兄长,唯一的亲人,正日日饱受病痛折磨。
这一切,都拜那道貌岸然的跛脚老道所赐。梁含章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鼻子发酸哽咽着道:“阿兄还好吗?他有没有折磨你?”
二人心知肚明这个“他”指的是谁,男人望向她,眼睛映出熊熊燃烧的火花,似乎藏着星辰大海。
他想抬手摸摸她,却连这微弱的力气也没有。梁含章察觉男人意图,坐床沿上拉住他干枯瘦弱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我一定会把阿兄救出来的!”
男人苦笑,眼底带着无限眷恋,似一只温暖的手一遍遍巡过她肌肤:“岁岁,我不过将死之人,不必你花如此心思。听阿兄的话别再替他做事了,找机会逃出去过自己的生活,阿兄看见你幸福,死也能瞑目”。
“我不许你说这话!”梁含章怒了,火把丢地上两手环在他腰间,“岁岁一定会把阿兄救出来的!阿兄不相信岁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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