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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琤早已习惯,双腿如同有了思想般径自走到她身边,半蹲下身子把人揽在怀里,闻着熟悉的气味,他忍不住陶醉。
捻着她散落下的一缕青丝,笑问:“最近怎么样?孩子可曾闹你?”
太子不善言辞,与她相处几个月,每次的话题要不围绕膳食,要不围绕院子里不起眼的一花一草。
她本是丫鬟出身,虽然认得字但学识有限,他自然不可能跟对方谈些诗词歌赋经书典籍之类。
不过因为她的字实在是丑,软趴趴没有筋骨。而她又好学,故而二人闲暇时间他也会教对方写字。
日子就这么平淡过着,他们话虽不多,却极有默契。太子在她身边时,心情从来都是舒适的。
而自打她怀了孩子,二人话题一下子变多起来。大多围绕着腹中的骨肉,两个没有经验的父母,对于孩子的到来,心情多半是相似的。
他们期盼又担忧,看着那平平无奇的小腹,已经能幻想出来日后孩子香香软软的脸。
女人摇头,身体笼在金光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色泽。她将脑袋窝在他脖子处,牙齿轻轻咬着,似乎极眷恋。李琤很快感觉到脖子处一阵濡湿。
“殿下,臣妾想你了”。女人恨不得与他贴得更紧,他却怕伤到对方肚子,只敢虚虚搂着,闻言也回道:“孤也想你”。
他情绪鲜少外露,外人见他都是八风不动不苟言笑的样子。
偏遇到这女子,他满腔的情绪压抑在心,看到对方,只想宣泄而出,诉说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一双男女相拥坐在罗汉榻上,李琤轻吻着她眉心,刚想再问什么,突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声响。下一刻,怀中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他松手一看,眼前的场面险些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女人双目浑圆,嘴角渗血,一把匕首从她背后直挺挺插入,他甚至能清楚看到匕首上雕刻的云纹,银光闪闪。
她疼得小脸发白,冷汗汗涔涔染湿里衣。李琤触及之处,只觉一片濡湿。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黏腻的手,不知何时沾染了满手的血。黑得发紫,血迹恍然间化成一个个狰狞阴森的修罗面孔朝自己扑来。
太子猛一觳觫,抱着怀中人的手不住颤抖,看到她嘴角大口大口溢出的血迹。只觉天昏地暗,心口被人用刀片反复划拉,疼得几乎没有知觉。
“太医!快叫太医!”他双目赤红几欲噬人,攥着她衣襟的手青筋暴起。在忍耐着极大的苦痛。
可一连喊几声,外面依旧没人回应。怀中人意识逐渐消失,仿佛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李琤被吓得双腿发软,太阳穴突突地疼。挣扎起身抱着人往外奔去。
梁含章伸出手抚摸他白玉般的脸颊,声音断断续续,低不可闻:“殿下……”
“你莫说话,孤去给你找太医”,一字一句仿佛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双眼不知何时已经蓄满泪水。
“莫怕,一定会好的,东宫的徐院正医术一向高明,有他在你莫要担心。莫要担心……”声音带着哽咽。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红了眼眶。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女人茭白的面庞上。
“殿下,臣妾好疼啊”,她出身底层,早练就一颗能吃苦吃疼的心。平时在他面前虽温柔小意,但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
若不是有次他亲眼目睹女人经期疼得惨白的脸,浑身发抖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身体,整个人小小一只缩在床上。
他都不知道她身子居然有这样大毛病,每次例假都疼得死去活来。而他身为夫君,却被蒙在鼓里从来不知道。
那时候,她从被窝里探出汗湿的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安慰:“殿下不用担心,臣妾不疼,都习惯了的”。
到底是经历了多大的苦难,才会在被疼得大汗淋漓时还能轻描淡写对他说:不疼的。
李琤的喉咙被堵得说不出话,心口更是有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撕扯。而今,一向能忍能扛的人居然对他说疼。可见,她此刻承受的是多大的苦痛。
李琤听到她这话,只觉心口在滴血。深埋于心的戾气几乎要破土而出,他呼吸粗重眸光殷红,此刻恨不得杀人。
他只能像对待珍宝一般把人抱在怀里,忍不住与她双脸相贴。压抑着胸口的暴戾抖着声音安慰:“孤在,孤马上为你找太医,马上就不疼了”。
梁含章疼得头脑恍惚,感觉自己脖颈处一片潮湿。原来是男人的泪。她捂着自己小腹,那儿隆起的一块还有个孩子。她忍着痛苦嘱咐头顶上的男人:“殿下,若臣妾,活不下去,你一定,要保孩子”。
李琤视线落在她小腹,更觉肝肠寸断。若保住孩子的代价是失去她,他宁愿不要这个孩子。忍着鼻子的酸意,他摇头:“不,你一定要好好的,否则孤不能保证会好好对待他”。
若是她没了,这孩子还有何意义呢。他喜欢这个孩子,对孩子的到来无限期盼,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这是他和她的孩子。这孩子,身上流着她的血。
男人健步如飞,可不知为何,此刻东宫却怎么也走不到头,弯弯绕绕仿佛入了迷宫一般。李琤情绪慌乱,还不等他看清前路,突然觉得胸口一疼。
他低头去看,只见那里赫然立着一把匕首。与她身后那把一模一样。
他双目浑圆,看到那双熟悉的手,头一回觉得陌生。
内室昏暗,只有窗外几缕幽光照进来。此时,厚重床帐内却突然传来骨头咯吱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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