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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过张府的朱漆大门,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府内静得可怕,下人们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仿佛怕惊扰了书房里那尚未散尽的死气。
林越带着两名西城捕快走进府门时,负责看守现场的捕快连忙迎上来:“林捕头,王总捕头刚来看过,说您要是来了,不必拘泥,府里各处都能查。”
“辛苦了。”林越点头,目光扫过这座不算奢华却透着书卷气的宅院。张启明虽官至六品,家中却无太多珍奇摆设,廊下挂着的几幅字画,看笔触倒是行家手笔,想来主人是个雅人。
“把府里的仆役都叫到前院来,我有话问。”林越吩咐道。
不多时,三个身影战战兢兢地走到院中,正是卷宗里记载的老仆、厨子赵六和小厮。老仆头发花白,背有些驼,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小厮约莫十五六岁,眼神里满是惶恐,时不时瞟向书房的方向;唯有厨子赵六,站在最后头,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似乎不愿与人对视。
林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张大人遇害,你们都很清楚。现在我问你们几个问题,老实回答,若是有半句虚言,按包庇嫌犯论处,明白吗?”
三人连忙点头,老仆颤声道:“捕头大人尽管问,小的们一定说实话。”
“张大人遇害当晚,也就是前天夜里,戌时三刻到亥时之间,你们都在做什么?”林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老丈开始说。”
老仆定了定神,回忆道:“回大人,戌时三刻那会儿,小的正在后院收拾柴火。近来天凉,大人夜里看书爱烤火,小的每天这个时辰都要把第二天的炭备好。收拾完大概是戌时五刻,小的就回自己屋了,没再出去过。”
“有人能证明吗?”
“后院的柴房挨着马厩,马夫老王当时应该在喂马,他或许能看到小的。”
林越记下,转而看向小厮:“你呢?”
小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我戌时初给大人送了杯热茶,大人说要在书房看卷宗,让我别打扰。戌时三刻的时候,我在自己房里抄书,是大人前几天布置的功课……没人能证明,我一个人在房里。”
林越没多问,目光最终落在赵六身上:“你。”
赵六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脸有些苍白,眼神闪烁:“回……回大人,我那会儿在厨房熬汤。大人近来总说夜里畏寒,让小的每晚戌时熬一锅姜母汤,亥时初送去书房。”
“熬汤?”林越挑眉,“厨房离书房不远,你熬汤时,有没有听到书房里有什么动静?比如说话声、打斗声?”
“没有没有。”赵六连忙摆手,语速快得有些异常,“厨房的灶台响,风箱也吵,小的啥都没听见。再说大人的书房隔音好,平时说话都听不清……”
“你熬汤用了多久?”林越追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
赵六的眼神更慌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就……就寻常时辰,戌时三刻开始烧火,熬半个时辰,亥时初刚好端过去……谁知道那天去敲门,大人没应,推门一看……”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似是吓得不轻。
林越没错过他抠袖口的动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腕——赵六穿着件灰布短褂,袖口处沾着些深色的粉末,像是某种香料碾成的末子。这细节一闪而过,林越却记在了心里,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你送去汤的时候,书房的门是锁着的吗?窗户呢?”
“门是从里面闩着的,小的敲了半天没反应,是后来叫了老仆和小厮一起撞开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插销都插着。”赵六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说辞。
林越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道:“你们三人先回房等候,没我的命令,不准离开府门半步。”
三人如蒙大赦,匆匆退下。赵六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踉跄,路过廊下时,似乎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林头儿,这三人看着都挺害怕的,不像有问题啊。”旁边的捕快小声道。
林越没说话,径直走向书房。密室的门窗已经被仵作和刑捕司的人检查过多次,门闩内侧有磨损痕迹,确是从里面锁上的;窗户的插销也是如此,没有撬动的迹象。他走到案几旁,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青铜香炉上。
香炉里的沉香已经燃尽,只剩下些灰烬,但凑近了闻,仍能嗅到一丝清苦的余味。这种沉香比寻常市面上的要好上不少,色泽偏深,燃时烟淡,是张启明这种文官偏爱的香料。林越用指尖沾了点香炉边缘的灰烬,放在鼻尖轻嗅——和刚才赵六袖口沾着的粉末,味道竟有几分相似。
“去厨房看看。”林越转身往外走。
张府的厨房在后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灶台边堆着些柴火,案几上放着几个空碗,角落里还有个砂锅,里面残留着些姜母的残渣,显然是熬过汤的。
林越仔细检查着厨房的每一个角落,目光最终落在灶台旁的一个小陶罐上。罐子没盖盖子,里面装着些深色
;的粉末,正是沉香碾成的末子。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和刚才在书房香炉里取的灰烬对比,颜色、气味几乎一致。
“张大人书房用的沉香,是从厨房拿的?”林越问跟来的老仆。
老仆点头:“是的,大人说厨房离书房近,让赵六每月碾些沉香末送过去,省得他自己跑腿。这陶罐里的,就是赵六刚碾好没多久的。”
林越心中一动。赵六负责碾沉香,袖口沾到粉末并不奇怪,但他刚才回答问题时为何那般紧张?尤其是被问到“熬汤时有没有听到动静”,几乎是立刻否认,反倒显得刻意。
“赵六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林越又问。
老仆想了想,迟疑道:“反常……好像也没有。就是前几天,见他偷偷摸摸地去了趟城里的银号,回来时揣着个布包,还跟小的打听‘去邻县怎么走’。小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是有点奇怪。”
“银号?哪家银号?”
“应该是东大街的钱通银号,府里采买东西,都去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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