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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的晨雾还没散尽,刑捕司分署门前的大鼓就被敲得“咚咚”作响,那急促的节奏里裹着的惊惶,几乎要把初升的日头都震得躲回云层里去。
林越刚从卷宗堆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值夜的捕快小王就撞开公房的门冲了进来,脸上的惊色还没褪去:“头儿!城西乱了套了!打寅时末开始,已经有九户人家来报案,都说家里五六岁的娃娃不见了!”
“九户?”林越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刀随着动作轻响一声,他眼底的倦意瞬间被锐光取代,“都是什么情况?进屋看看现场,有没有撬锁或者打斗痕迹?”
“报上来的人家都查过了,”小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门窗都好好的,屋里也没乱,就像是……就像是娃娃自己走出去的。有户人家说,夜里好像听见院里有铜铃铛响,当时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天亮才发现娃没了。”
林越快步走出公房,分署院里已经挤满了哭天抢地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是孩子的父母,眼圈红肿,声音嘶哑。见林越出来,人群顿时像潮水般涌上来,有人扑通跪倒在地:“林大人!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俺们的娃吧!”
“林大人,俺家柱子昨天还跟我要糖吃,今天就没影了,您一定要找到他啊!”
林越扶住最前面的老汉,沉声道:“都起来说话。孩子们失踪不到三个时辰,现在追还来得及。你们仔细想想,最近几天城西有没有生面孔出现?或者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动静?”
人群里忽然有个妇人哭喊着开口:“前儿个我去买菜,看见街口有个货郎,挑着个大木箱,箱子上挂着串铜铃铛,叮铃叮铃响。我家妞妞还指着铃铛要摸,那货郎笑盈盈地给了颗糖,现在想来,他看妞妞的眼神怪怪的!”
“货郎?”林越追问,“什么样的货郎?多大年纪?穿什么衣裳?”
“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穿件灰布短褂,”妇人努力回忆着,“挑的箱子特别沉,他挑着的时候腰都压弯了,可箱子上就摆了些针头线脑,看着不值当那么沉。”
另一个汉子也接口道:“我也见过!昨天傍黑在巷口转,我问他有梳子卖吗,他说卖完了,可我明明看见箱子缝里好像塞着块小孩的虎头鞋!当时没多想,现在……”
林越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墙边挂着的西城舆图前,手指点在城西街口的位置:“这货郎出现的地方,正好是九户失踪人家的中心地带。小王,带两个人去查这货郎的踪迹,看看他昨天在哪落脚,有没有同伴。其他人跟我走,去街口看看有没有留下痕迹!”
赶到城西街口时,晨雾已经淡了些,青石板路上还留着露水。林越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忽然指着一处浅浅的压痕道:“看这里,是挑子的压痕,左右深浅不一样,左边箱子比右边沉得多。还有这铃铛声,夜里安静,铃铛响能吸引孩子注意,给糖是为了让孩子放下戒心……他们不是硬抢,是诱拐!”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街巷:“城西通往城外有三条路,一是走南门,二是穿护城河的水闸,三是绕到北门。这伙人贩子带着十几个孩子,肯定不敢走水闸,那边水深,孩子容易哭闹出动静。南门盘查严,他们未必敢碰。”
小王刚带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头儿,查到了!那货郎昨晚住在街口的破庙里,附近人家说,后半夜看见有辆马车停在庙后,好像有人往车上搬东西!”
“马车?”林越眼睛一亮,“这就对了。他们用货郎身份踩点诱拐,夜里用马车转移孩子。现在刚过卯时,他们带着孩子,走不快,必然会选最稳妥的路线——北门!”
北门是新近修的,守城的卫兵换了批新人,盘查不如南门严,而且通往城外的官道宽敞,方便马车快跑。林越当即转身:“小王,你带一队人去南门,告诉卫兵仔细盘查所有带箱子、赶马车的人。老张,你带两个人去水闸,守住进出口,别让人钻空子。剩下的人跟我走,去北门!”
一行人策马直奔北门,路上林越已经让人飞鸽传书给北门卫所,让他们先稳住,不要打草惊蛇。等赶到北门时,守城的卫兵悄悄朝林越比了个手势——果然有辆盖着黑布的马车正准备出城,赶车的汉子神色慌张,车辕边还站着个留山羊胡的男人,正是那货郎。
“拦住那辆马车!”林越一声令下,捕快们立刻上前围住马车。货郎见状不妙,突然从怀里掏出把短刀就想冲,被林越一脚踹翻在地,反手扣上了镣铐。
赶车的汉子扬起鞭子要抽马,林越眼疾手快,甩出腰间的锁链,精准地缠住了他的手腕。“打开车厢!”林越沉声道。
两个捕快合力掀开黑布,打开箱板,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十几个孩子挤在里面,大多还在昏睡,嘴里塞着布条,手脚被软绳捆着,正是失踪的那些孩童。有几个醒着的,看见外面的人,吓得呜呜直哭。
“娃!俺的娃!”人群里突然冲出个老汉,一把抱住从车厢里抱出来的孩子,老泪纵横。其他家长也纷纷涌上来,辨认出自己的孩子,一时间哭喊声、感谢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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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让人把人贩子押回分署,又吩咐捕快们找些热粥给孩子们暖暖身子,再派人逐一送回家。他站在城门下,看着百姓们抱着孩子喜极而泣的模样,腰间的佩刀仿佛都轻了几分。
等处理完所有事,已是午时。林越走出北门卫所,却见城门内外站满了百姓,手里捧着自家做的馒头、咸菜,见他出来,纷纷往他手里塞。
“林大人,您是俺们的再生父母啊!”
“多亏了林大人,不然俺们这辈子都见不着娃了!”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颤巍巍地端来一碗热汤:“林大人,喝口热的吧,看您忙了一早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您真是咱西城的青天啊!”
“林青天!林青天!”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呼喊起来,那声音里的感激与敬重,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林越一身的疲惫。
他握着老婆婆递来的汤碗,看着眼前一张张真挚的笑脸,忽然明白了“副总捕头”这四个字真正的分量。不是案牍上的卷宗,不是腰间的佩刀,而是百姓眼里的信任,是肩上那份“护一方安宁”的沉甸甸的职责。
阳光穿过人群,落在林越挺直的脊梁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座稳稳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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